文官們進了西安城,整個考察都城的工作便像是上了快車道。
從北平到開封,再從開封到洛陽,幾座城走下來,該查什麼、該問什麼、該抄什麼、該畫什麼,張仲手底下的每一個人心裡都有一本明賬。
西安府衙的檔案庫被他們從早到晚地翻了個底朝天,田畝底賬、賦稅清冊、糧儲出入記錄、城防工事圖,分門別類,謄抄節略,裝訂成冊,流水線一般地往前推。
朱雄英每日坐鎮行在,翻看文官們呈上來的節略,偶爾把張仲叫來問幾句……
院子裡,朱守謙正蹲在石階上啃梨。
這梨是西安本地的秋梨,皮薄肉脆,汁水足得很,他咬了一大口,梨汁順著下巴往下淌,他拿袖子胡亂抹了一把,又咬了一口,吃得津津有味。
這幾日太孫忙著看文冊,李景隆忙著對接西安府衙,就他一個人閒得發慌,每日除了吃就是睡,臉上的淤青都好完了。
正啃著梨,院門口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朱守謙抬頭一看,只見方素,方庭二人的身影。
兄妹二人穿過月洞門,徑首朝他走來。
方素今日穿了件半新的素色布裙,頭髮抿得整整齊齊,臉上也比在洛陽時多了幾分血色。
方庭跟在她身後,換了一身乾淨的灰布短褐,臉上的菜色還沒完全褪去,但精神頭己經比在秦王府後廚時好了太多。
方素姐妹兩人是跟著李景隆帶領的大部隊前來,在西安跟自己的兄長團聚。
兄妹二人走到朱守謙面前,齊刷刷地跪了下去。
方素的聲音還帶著幾分發顫,卻字字清晰:“多謝殿下。若不是殿下,民女這輩子只怕再也見不到兄長了。殿下的恩情,民女不知該怎麼還。”
方庭也伏在地上磕了個頭,嗓子有些發緊,只是反覆說著:“多謝殿下”。
朱守謙把啃了一半的梨往石階上一擱,拿袖子擦了擦嘴,站起身來,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兄妹二人。
他的目光在方庭身上停了片刻,然後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方素身上。
這姑娘他第一回見是在洛陽城門口,當時她跪在路邊喊冤,滿臉淚痕,頭髮散亂,狼狽得不成樣子。
後來在行在裡審案時又見了幾回,每次都是哭,哭得眼眶通紅……
這日不哭,穿衣也乾淨了,他忽然發現這姑娘其實生得不差,不是那種濃妝豔抹的豔麗,而是中原女子特有的端正溫婉,眉眼間還帶著一股子被苦日子磨出來的韌勁。
他心裡頭那根弦不知怎地就動了一下。
他朱守謙活了二十多年,見過的女人不少,可能讓他覺得“這姑娘真不錯”的,還真沒幾個。
他把嘴裡的梨渣咽乾淨,清了清嗓子,忽然咧嘴一笑,語氣半真半假地調侃道:“那,我幫了你們這麼大的忙,你拿什麼謝我呀?”
方素跪在地上,愣了一下,可能她確實沒有想到朱守謙會這樣說話。
“民女實在……實在沒有什麼可謝殿下的。家裡田產房屋都折了,身無長物……”
朱守謙看著她那副認真的模樣,越看越覺得有意思,忽然往前湊了半步,彎下腰,壓低聲音:“有啊,你以身相許嘛。”
“我家中有正妻,不過那是家裡面給安排的,我身邊還缺個體己人,側妃的位置還空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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