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無可退,避無可避。
朱雄英心裡徹底明白,今天這場考教,他躲不掉了。
他轉頭看向身側的朱標,恭聲問道:“父親,那您心中,是如何處置此案?”
朱標輕嘆一聲,道出自己的決斷:“為父之意,常茂居京城思過,收斂心性,馮勝即刻移交帥印,削去統兵職權,但仍留鎮北平,鎮守邊疆,安穩軍心。”
朱雄英瞬間通透。
父皇與皇爺爺看似都是各打五十大板的處置,實則輕重天差地別。
父親的懲處,重在懲戒警醒,留足了將帥體面,安撫北疆軍心,是仁政懷柔之道。
而皇爺爺方才的態度,凌厲剛硬,是要重拳治軍、殺雞儆猴,絕不姑息。
權衡利弊之下,朱雄英順著情理微微頷首:“父親所言周全。”
這話,算是擺明了立場,站在了朱標這邊。
殿內氣氛瞬間凝滯。
朱元璋聞言,眉頭驟然緊緊皺起:“周全?若事事只求周全,大明軍紀,早晚廢弛!”
“馮勝此人,半生馳騁沙場,平定西方,戰功赫赫,守土有功,是大明當之無愧的勳臣宿將。”
“他的忠勇、他的將才,咱心知肚明,從未虧待。”
“可功是功,過是過!貪財徇私、好奢縱慾,御下不嚴,樁樁件件,咱都不願意懲處他。”
“但這次,他們鬧得太大了。”
“那麼多雙眼睛看著呢。”
“此次若是輕拿輕放,一味姑息,往後軍中勳臣人人效仿,恃功驕縱、違法亂紀,咱大明的軍紀軍規,還如何立得住?”
一番話說得擲地有聲,字字如鐵。
“你父子二人不必多言,咱意己決,此案按朕的決斷處置……”
朱標聞言滿臉不解,眉宇間盡是困惑,上前一步躬身問道:“父皇!方才你我爭執不下之時,是您親口下令,讓玉哥兒前來評理斷是非!”
“如今玉哥兒己然明言,贊同兒臣的處置之法,己然站在兒臣這邊,為何父皇依舊固執己見,不肯退讓分毫?”
這一問,讓殿內徹底寂靜。
“朝堂辯理,爭的是規矩,帝王育人,傳的是本心。”
“今日讓他置身這場父子之爭、不是要他評判你我誰對誰錯,而是要藉此事,告訴玉哥兒一個道理。”
“世人皆有親疏,人情皆有偏私,可江山無溫情,法度無遠近。”
“你重親情、顧舊勳,是仁君之德,咱重律法、嚴軍紀,是帝王之威。你看到的是一樁將帥的懲處輕重,可咱要教他看懂的,是君臨天下的取捨之道。”
“今日他依人情、循懷柔,站在你這邊,是少年純善,可咱執意嚴辦、不徇私情,是告訴他,身居至尊之位,最要戒的,便是順勢徇情、隨欲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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