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總覺得眼前這些東西像是沙子堆的，朱元璋一句話就全沒了。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李善長己經不信任自己的劉邦了。
也許是從他第一次看到朱元璋殺人開始。
也許是他看見老兄弟一個個掉腦袋開始。
也許是從他致仕歸鄉之後，每一個輾轉難眠的深夜開始。
他有了保障，但他想要更多的保障。
他想要更穩固的根基。
他的兒子己經娶了公主，可這還不夠，於是他想到了謀算東宮。
他花了十幾年栽培一個假的孫女，把她打磨成一顆完美的棋子，然後親手送到朱元璋面前，想用這顆棋子撬開大明皇室的下一道門……
這樣，才能更穩。
這樣，才是大明的蕭何嗎……
他苦笑了一聲，嘴唇翕動了幾下，極輕極輕地吐出一句話：“十年前咱要是得病走了，該多好。”
十年前。
洪武十年，他還是大明朝乾乾淨淨的開國文臣之首。
如果那年他死於一場急病，風光大葬，名垂青史，子孫世襲韓國公，多好。
他盯著那棵老榆樹，輕聲嘆道：“蒼龍之始，不過寸鱗；及其既長，翻雲覆雨啊……”
當年那個在見到朱元璋後激動得睡不著覺的李善長，跟此刻坐在石階上等死的老頭，真的是同一個人嗎？
人，原來真的會變得面目全非。
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李善長抬頭望去。
院門被輕輕推開。
門外站著兩個人。
一身玄色常服的朱元璋，和一身月白錦袍的朱雄英。
朱雄英身姿挺拔，眉目間己褪去了大半少年的青澀，越發有了儲君的威儀。
而朱元璋，他不再是當年濠州城外破廟裡那個渾身是火、眼睛明亮的年輕人了。
他老了，兩鬢斑白，眼角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深，背也微微駝了幾分。
朱元璋的到來，讓李善長有些驚訝，他原本以為是來送他上路的人。
難不成，陛下變了心思，不捨得讓自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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