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子眼窩深陷,兩隻眼睛底下掛著兩道濃重的黑眼圈,面色雖然如常,可那眼底的血絲和眉宇間掩不住的疲憊,明明白白地告訴所有人,他昨夜沒有睡好。
看來昨晚那些藉著酒勁說出來的話,己經觸及到了他靈魂了,導致,他一夜都未曾睡好。
朱雄英心裡頭轉了幾個念頭,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是恭恭敬敬地站到一旁。
他正準備說幾句請安的話,旁邊坐著的朱標卻忽然開口了,語氣裡帶著幾分意味深長的調侃,又藏著幾分父子之間才有的敲打:“玉哥兒啊……”
“哎,父親。”
“你昨日好大的威風啊,就喝了這麼多酒,就那麼厲害,要是讓你多喝一些,那還得了……”
朱雄英轉過頭,看向父親,臉上浮起幾分恰到好處的困惑和茫然:“父親此言何意?”
朱標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著,語氣依舊是那種不急不緩的調子:“昨日晚上的事,你都忘了?”
朱雄英微微低下頭,臉上浮起幾分不好意思的笑意,伸手撓了撓後腦勺,語氣裡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窘迫和慚愧:“父親,孩兒記不清了。”
“孩兒就記得喝了幾杯酒,頭有點暈,後來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今早起來頭還隱隱作痛。”
“難道,昨日,孫兒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驚擾了皇爺爺不成。”
朱標看著他這副模樣,嘴角浮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而後,看向坐在御案之後的朱元璋。
“父皇啊,你看,你讓咱好好想一想,你說,你也好好想一想,現在正主都忘了,咱們還想不想。”
朱標這些話擺明就是在打趣自己老子。
不過,朱元璋明顯沒有閒心思給大兒子開玩笑,而且,他不是一個能開玩笑的人。
朱元璋抬起眼皮看了朱標一眼,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子疲憊和不容分說的嚴肅:“標兒啊,看來你是真長大了。都敢拿著你父親說笑了。”
朱標嘴角的笑意還沒來得及收回去,便被這句話堵了個正著。
他趕緊斂了神色,微微低下頭,聲音裡帶著幾分誠懇的恭順:“兒臣不敢。”
朱元璋沒有再看他,把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轉向了站在殿中的朱雄英。
“玉哥兒,你當真忘了昨天的事了?”
朱雄英微微低下頭,臉上浮起幾分恰到好處的慚愧和茫然,語氣裡帶著幾分不確定的試探:“回皇爺爺的話,孫兒記得不太清楚。不過孫兒知道,昨日肯定是說了一些皇爺爺不願意聽的話。”
“那你還是記著,只不過記得不多。你昨日醉了,咱不怪你。可你今天不醉了,咱就問你,你覺得,咱的宗藩制度,真的不行嗎?”
這句話問得太首了。
沒有任何鋪墊,沒有任何迴旋餘地,首接把他昨夜藉著酒勁才敢捅破的那層窗戶紙,又推到了他面前。
朱雄英抬起頭,迎上朱元璋那雙熬了一夜卻依舊銳利的眼睛。
這一次他沒有再借酒裝瘋,也沒有再慷慨激昂地拍桌子。
他微微垂下眼簾,語氣平緩而恭敬,說得像是在背誦一篇精心準備過的策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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