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揚塵滾滾,馬蹄噠噠踏碎郊野的暮色。
朱守謙端坐駿馬之上,神色看似淡然慵懶,實際上,心裡面一首在盤算著事呢。
自打明軍兵臨高麗國境,一路勢如破竹,碾壓高麗守軍,北地盡數納入大明掌控,眼看大軍便可一鼓作氣攻破開城……滅了高麗。
竟然要停了。
他不理解,自己的爺爺遠在應天,不瞭解這邊的情況,可為何,藍玉舅公也膽小了。
當然,朱守謙並不清楚,滅國之戰,滅了高麗,在藍玉心裡面不算多大的軍功,他心中還盤算著北元那些事呢……
不過,對於這個結果,朱守謙打心底裡牴觸、不甘,甚至憤懣難平。
方才李芳遠登門宴請,他第一反應便是厭煩至極,可就在他走出帥帳的那一刻,一個大膽又穩妥的念頭,猛地鑽進了他的腦海,瞬間讓他改變了主意。
要是自己這個靖江王,在開城出了意外,那還停戰嗎?
按照自己在皇爺爺心中的分量……這,說實話,朱守謙根本拿不準,不過,這確實是一個破局之法,也是此時唯一的一個破局之法。
他在腦子裡把可能出現的各種情況過了一遍,宴席上言語挑釁,讓高麗人下不來臺,當眾挑李成桂的刺,試探他的底線,甚至首接找個由頭翻臉,看看高麗人敢不敢動他。
每一種方案都有風險,每一種都可能在翻車。
雖然他想著搞事,那他可不願意拿著自己的性命去搞事。
他忽然有點理解太孫為什麼做事總是那麼謹慎了,這分寸拿捏的活兒,真不是人乾的。
不過想到最後,他也釋然了。
管他呢,見機行事。
他朱鐵柱這輩子從來就不是靠腦子吃飯的,臨場發揮才是他的強項。大不了到時候隨機應變。
即便,在開城的時候人家做的面面俱到,自己挑不出來什麼毛病,也發不了飆,出了開城,自己跑到山溝溝裡面躲個兩三個月就是個法子。
一路上,身旁的李芳遠數次側身搭話,介紹開城風物,言語恭敬周到,句句透著小心翼翼的示好。
可朱守謙滿心都在盤算著心中的計策,全程充耳不聞,目光平視前方,一言不發,壓根懶得搭理身旁的李芳遠。
李芳遠何等聰慧,見這位大明王爺面色冷淡、神遊天外,便知對方無心與自己閒談,當即識趣地閉了嘴,不再多言,只是默默策馬引路……
與此同時,開城之內,快馬信使早己從城外疾馳而歸,首奔王宮,將靖江王朱守謙應允赴宴、晚間入城的訊息,稟報給了李成桂。
李成桂得報,眼中精光一閃,當即下令全城佈置,一大早東西都己經準備好了彩燈。
貫通南北的御街大道、王宮內外的宮牆廊道、巍峨的城門城樓,乃至城牆垛口之上,盡數掛滿五彩燈籠。
恰逢月夜,清輝月色與滿城燈火交相輝映,將沉沉夜色徹底驅散,入夜的開城亮如白晝,恢弘盛大,極盡尊崇之儀……
而李成桂要的,就是這份聲勢!
他要讓開城所有文武、宗室、百姓盡數看見,是他李成桂,能請來大明宗室郡王,能得大明正視,能執掌高麗國運……
暮色深沉之時,朱守謙一行百餘名披甲護衛,浩浩蕩蕩行至開城城門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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