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拖家帶口、滿載細軟衝出家門的鄉紳富戶、官吏家眷,全部僵在街道中央。
車輪停轉,驢馬嘶鳴,婦人孩童的哭聲、老人的嘆息聲瞬間交織成片,絕望的氛圍死死籠罩著整座城池。
金府的隊伍便是其中最狼狽的一眾。
金老爺攜著妻妾子女、僕從下人,十餘口人趕著三輛堆滿金銀綢緞、糧食衣物的馬車,拼盡全力衝到南城門下,只盼能擠出城門,一路向南奔逃,去往寧州地界暫避兵禍。
可眼前緊閉的城門、持刀攔路的守軍,徹底碾碎了他們最後的希望。
無奈之下,金老爺只能面色慘白地揮手,帶著一家人狼狽折返,原路退回金府宅院。
厚重的府門被下人慌忙關上,閂死木栓,方才一路倉皇奔逃的眾人,此刻癱坐在庭院青石地上,個個面色煞白,渾身發抖。
金夫人扶著鬢邊散亂的髮絲,心有餘悸地拍著胸口,嘴唇不停哆嗦,打破了庭院死寂。
“老爺,這可如何是好啊……”
她眼眶通紅,一邊喘氣一邊自我寬慰,絮絮叨叨說道:“我早前就聽姑爺說過,大明的兵和蒙古韃子不一樣!蒙古人嗜殺劫掠,破城便屠民搶財,無惡不作。”
“可大明不一樣,他們尊孔聖、讀行的是王道仁政,孔聖人的道統都在他們中原地界。”
“想來大明官軍都是知禮明義的讀書人管束著,就算破了開城,也不會肆意殺人,搶東西吧。”
這番話,是亂世裡普通人最卑微的自我安撫,帶著幾分自欺欺人的僥倖。
聽罷此言,端坐廊下、面色陰沉的金老爺,無奈的搖了搖頭。
他知道自己妻子說的都是婦人之見。
讀書人是朝堂上的文臣君子,可上陣殺敵的,是浴血沙場的兵卒!
當兵的要是還管得什麼孔孟之道,那都不用打仗了。
而此刻的開城城外,明軍鐵甲森森,旌旗蔽日。
藍玉端坐高頭戰馬之上,目光冷冽地望著前方巍峨的開城城牆,周身氣場肅殺,令人不敢首視。
藍玉深諳攻城之道,此時開城守軍軍心未潰、城防完整,強行攻堅只會徒增將士傷亡。
不如圍而不攻,斷其外援、困其人心。
不出數日,城中人心潰散,守軍不戰自亂,屆時再攻,可減少傷亡……
時間緩緩流逝,開城內外,徹底被割裂成兩個世界。
城內人心惶惶,亂象漸生,城外明軍壁壘森嚴,靜待破城時機……而,朱樉,朱棣,以及其他帶領騎兵的將領們,率軍往南奔襲……
高麗台州府府衙大堂之內,桌案上鋪著一張碩大的高麗全境輿圖,山川城池、關隘要道標註得清清楚楚。
李芳遠一身常服,立於地圖之前,指尖輕輕點在開城的位置之上,神色從容,不見絲毫慌亂。
趙英珪與幾名心腹將領分立兩側,目光齊聚輿圖,低聲商議著後續佈局。
此刻的他們,尚且對開城的劇變一無所知,依舊沉浸在自己的預判算計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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