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標靠在床頭,方才喝粥時那股子精神頭此刻被他刻意收斂了大半,又恢復了幾分病中的萎靡。
他看著老爹那張寫滿了焦急的臉,心裡頭又是感動又是得意,面上卻裝出一副虛弱的模樣,輕輕拍了拍榻沿,聲音沙啞而疲憊:“爹,您坐。孩兒沒事,就是想跟您說幾句話。”
朱元璋在榻沿上坐下來,伸手探了探朱標的額頭,又摸了摸自己的額頭,覺得溫度確實降下來了些,這才稍微放了點心……:
“爹,這回生病,孩兒躺在床上想了許多事。這人啊,真是有旦夕禍福。昨兒個還好好的,今天就躺在這裡起不來了,孩兒打小身體就不好,這些年跟著您殫精竭慮,底子虧空得厲害。”
“這回又染了這場風寒,雖說僥倖好轉,可總覺得身子骨還是太弱,元氣傷了不少,不是一天兩天能補回來的。”
他說到這裡,話鋒一轉,用一種經過深思熟慮的語氣緩緩說道:“爹,孩兒想著,半年怕是不太夠。要不,今年孩兒就都不管事了?讓孩兒好好靜養,把身子骨徹底養好。到洪武二十六年開春,孩兒在出山,好好輔佐父皇,絕不偷懶。您看這樣成不?”
朱元璋聽完這番話,看著兒子那張依舊蒼白的臉,想著方才他躺在榻上滿頭虛汗的模樣,心裡頭那點戒備和算計早就被心疼衝得無影無蹤。
他伸手拍了拍朱標的肩膀,連想都沒想便答應了下來:“行行行,你說咋樣就咋樣。半年不夠就一年,好好養著,別操心朝裡的事。咱跟你兒子還能撐得住。”
朱元璋說這話的時候,馬皇后、常氏和朱雄英都在場,幾雙眼睛都看著。
這話一齣口,就是板上釘釘的承諾。
朱標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臉上卻依舊是那副虛弱而感動的表情,伸手握住朱元璋的手,聲音裡帶著幾分哽咽:“父皇,您對孩兒真好。只是辛苦您跟玉哥兒了。”說著,朱標又看了朱雄英一眼。
朱元璋擺了擺手,粗聲粗氣地說:“辛苦啥?你爹我還沒老到幹不動的時候。玉哥兒年輕,多幹點也沒壞處。你只管安心養著,旁的啥也別想。”
實際上,這個時候的朱標,己經感覺到自己身上有勁了。
第一個想法,就是藉著這個機會,好好續一下假期……而正如他所料,生病的自己在對父皇提要求時,才是真的無有不允……
………………
過了兩三日,朱標的身子骨便徹底好轉了。
退了熱,消了汗,精神頭也一日比一日旺盛。
朱元璋再來看他的時候,他己經能自己下地走路,面色恢復了往日的紅潤,說話中氣也足了。
朱元璋很是高興,專門把劉恭喚到了奉天殿,賞賜了劉恭很多金銀。
走出奉天殿的劉恭明顯沒有發了一筆橫財的欣喜……反而……一臉憂愁。
對於劉恭來說,自己這職業雖然在社會層面上挺有面子的,可這裡面的風險係數太高了。
太子殿下好了,那是因為本來就是一場小小的風寒……可若是……
那可不是他一顆人頭能賠得起的。
這個時候,劉恭有了些許想法。
核心一點就是,不想幹了。
他想犯點小錯誤,想被處置,想被流放,就是不想在做這個太醫院的院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