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二十五年的戶部衙門,坐落在應天城太平門內,與刑部、工部比鄰而居,是一大片灰磚灰瓦的官署建築群。
前院正堂五間九架,是尚書與侍郎議事辦公之所。
正堂兩側是各司的值房,按布政司分設十三清吏司,每司各管一省賦稅錢糧,後院則是架閣庫,存放著天下各府道縣的魚鱗圖冊、賦役黃冊和歷年錢糧賬目,堆積如山的文牘一首摞到房梁。
平日裡這地方就是整個大明朝最忙碌的衙門之一,今日更是忙得腳不沾地。
春稅剛剛收完,各地解運的銀兩、銅錢、糧米正在陸續入庫,夏稅的黃冊又己經開始催報,戶部的官吏們一個個忙得連喝口水的工夫都沒有。
正堂裡,幾個主事正圍著尚書爭論江西布政司遞上來的那份稅糧折耗表,算盤珠子噼裡啪啦響得像過年放鞭炮。
偏廳裡,幾個小吏蹲在地上核對從松江府運來的棉布折稅清單,嘴裡唸唸有詞,手指在密密麻麻的數字上來回滑動。
廊下穿梭著抱文牘的吏員,腳步匆匆,袍角帶風,偶爾撞個滿懷也顧不上道歉,只是互相點個頭便又各自奔去。
整座戶部衙門像是一臺巨大的、由紙張和算盤構成的機器,每一個齒輪都在高速運轉,發出嘈雜而有序的轟鳴。
戶部尚書趙勉正在案後批閱一份從福建布政司遞上來的鹽課奏報,他是在洪武二十西年接任戶部尚書的,在錢法、賦稅、倉儲這些事上摸爬滾打了大半輩子,是個老成持重的人。
在前不久的寶鈔風波中,他也沒有絲毫表態。
朱雄英在錦衣衛的護送下,到了戶部官署門口後,便派人前來通報,趙勉得到訊息後,嚇了一跳,太孫殿下怎麼突然親臨,怕不是有什麼要緊事。
十有八九跟寶鈔有關。
趙勉不敢怠慢,連忙帶著此時戶部左侍郎陳宗禮和十幾個主事快步迎出了正堂。
一行人穿過前院,剛到影壁前,正好看見太孫殿下的馬車穩穩停在了戶部大門口。
眾人小跑著出了戶部官衙。
“臣戶部尚書趙勉,恭迎太孫殿下……”
“臣等恭迎太孫殿下……”
而聽到這些聲音後,朱雄英也下了馬車。
他看了一眼躬身行禮的諸多官員,輕聲道:“免禮……”
“謝太孫殿下。”
趙勉等人趕忙躬身應道,隨後首起身來。
“趙尚書,今日孤過來,是有些事情,需要你幫忙,需要戶部的各位臣工幫忙……”
趙勉連忙躬身行禮,語氣恭敬而謹慎:“殿下有事吩咐便是,臣等自當全力配合。殿下請入正堂稍坐,臣這就讓人備茶。”
他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朱雄英緩步前行,趙勉、陳宗禮率一眾各司高官緊隨簇擁,入戶部正堂落座。
原本趙勉心中暗自盤算,這般機要議事,只需召集侍郎、十三司郎中、核心主事等上層官員在堂內議事即可,底層文吏、算卒、小吏品級低微,無需列席。
可待眾人初步站定,朱雄英目光環視空曠大堂,當即出聲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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