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氏愣了一下,然後急得首跺腳:“躲你就躲唄,你非得把自己搞病了才罷休?”
趙勉回頭看了妻子一眼,聲音壓得很低,語氣卻異常平靜:“病了,還會好,可這件事要是弄不好,那可是要丟了性命的。”
周氏被他這話嚇了一跳,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趙勉沒有再解釋,只是站在院子裡,仰頭看了看那輪被雲層遮了大半的月亮……
趙勉不是不想幹,也不是不忠心。
他在大明朝當了十年的官,從國子生,二甲第十七名進入仕途,一步步爬到戶部尚書的位置。
一步一個腳印,靠的不是投機取巧,而是真真切切的辦事能力和謹慎小心的為官之道。
他見過太多事了。
在趙勉看來,太孫殿下是個聰明人,可他也是一個年輕人。
年輕人,有衝勁,有想法,一心想把寶鈔這個爛攤子收拾好,這沒錯。
可貨幣改制是何等兇險的事?
如果他趙勉親自牽頭,方案是他審的,章程是他籤的,那他就是第一責任人,將來出了什麼紕漏,哪怕只是一個微乎其微的紕漏……他趙勉的人頭,那可就保不住了。
也可以說,趙勉根本就不相信,有人能把寶鈔這個爛攤子給收拾好。
做出怎麼樣的方案,都不行。
就這樣,趙勉跟下屬喝了酒,又在院子裡面涼水潑身,站著受冷風吹了大半夜,感覺自己頭昏昏的,這才回房去擦身子,休息。
功夫不負有心人,到了第二天,趙勉可真就病了,這可不是裝得,這是正兒八經的病了。
額頭燙得能煮雞蛋,嗓子啞得說不出話,整個人癱在床上,連翻身都費勁……
奉天殿裡,朱元璋正坐在御案後面,手裡端著杯熱茶,跟坐在下首的朱雄英說著藍玉凱旋的事。
大軍己經到了北平地界,再有個把月就能抵京。
此番北伐大獲全勝,藍玉居功至偉,封賞的規格、犒軍的規模、入城獻俘的儀程,樣樣都要提前定下來。
朱雄英己經擬了個初步章程,此刻正一條一條地跟皇爺爺彙報。
“孫兒的意思,犒軍的錢糧,孫兒己讓戶部撥了十萬貫寶鈔、五千石糧米……”
“寶鈔?”朱元璋皺了皺眉,放下茶盞:“將士們在草原上拼了命,寶鈔現在值幾個錢你又不是不知道。換銅錢銀子,實在不夠就拿布帛頂……”
這個時候的朱元璋己經接受了自己寶鈔不值幾個大子的事實了……
朱雄英點了點頭,提筆在章程上記了一筆,正要繼續說下去,殿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輕促的腳步聲。
宮守義捧著一份奏書快步走了進來,在御案前站定,雙手將奏書呈上。
朱元璋接過奏書,展開掃了一眼,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忽然笑了。
那笑容來得毫無徵兆,嘴角往上一咧,眼角的皺紋都擠到了一處,像是看到了什麼極有趣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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