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沉默觀戰許久的老將王弼,心思通透、老謀深算,早己看清其中利害。
他緩步上前,壓低聲音,輕聲規勸:“大帥,慎行啊。您如今功蓋天下、聖眷正濃,正是風頭最盛、朝野矚目之時,半點差錯都容不得。今日若是當真杖責朝廷命官,此事傳回應天,太子、太孫、陛下必然不喜,得不償失啊。”
藍玉咬牙冷哼:“難不成我還白白被這酸儒頂撞一番,白白受此悶氣?”
王弼眸光微閃,低聲獻上一計,語氣老練圓滑:“大帥何必急於一時、當眾落人口實?依末將看,不如順勢收手,給曹國公一個面子,暫且饒過這知州。”
“咱們大軍明日便拔營啟程、繼續南下,等咱們兵馬離開定州地界、此事風頭過去,咱們再悄悄派人回來,私下在將其暴打一頓,出氣即可。”
“既保全了大帥當眾的氣度顏面,不得罪曹國公與太孫,又能出了這口惡氣,兩全其美。”
藍玉聞言,眼底戾氣稍稍消散,細細一想,頓時覺得此計甚妙。
他緩緩點頭,臉色稍緩:“還是你老王有主意!就按你說的來!不過,現在我不好意思去攔 ,要不,老哥出面!”
王弼不敢耽擱,立刻快步走出中軍大帳。
帳外空地上,夜色深沉,冷風蕭瑟。
李景隆正立在當場,厲聲訓斥著那兩名拖拽傅廣澤的親兵,面色冷峻、氣場全開,兩名親兵進退維谷,滿頭冷汗,左右為難。
傅廣澤衣衫凌亂、髮絲微亂,卻依舊身姿挺拔,雖身陷危局,眼底依舊是守土安民的清正執拗。
就在此時,王弼快步趕來,連忙上前打圓場,高聲喊道:“住手!都停下!快快鬆開傅大人!”
他幾步走到場中,對著驚魂未定的傅廣澤拱手作揖,面上帶著誠懇歉意,口中假意傳述將令,句句滴水不漏:
“傅大人莫怪莫怪!方才帳中皆是誤會,大帥酒後一時氣急,口不擇言,絕非本意!”
“大帥己然醒悟,特意命末將前來制止!對於麾下兵馬踐踏民田之事,大帥己然知曉過錯,即刻傳令全軍,後續行軍盡數恪守官道,嚴禁踩踏百姓一草一木、一分田禾!”
“大帥還言明,會即刻徹查此次踏毀良田的將士,依規懲處、絕不姑息,後續會按畝核算,賠付百姓損失,絕不令定州黎民白白受損!”
這番話,字字周全、句句妥帖。
實則藍玉從未有過半分醒悟、從未下令賠補、從未打算追責士卒,全然是王弼臨時應變、假傳將令,只為穩住局面、平息事端、化解這場天大的僵局……
傅廣澤聞言,緊繃的身子終於微微鬆動,他今夜不懼權貴、敢來找當今風頭正盛的藍大帥麻煩,,所求從來不是將帥道歉、個人顏面,只求百姓秋收安穩、良田無損。
如今得此承諾,目的己然達成。
“既然大帥己知錯整改,下官便代定州百姓,謝過大帥體恤。”
說著,傅廣澤又轉身對藍玉躬身行了一禮:“多謝曹國公護持,下官銘記在心……”
李景隆點了點頭,輕嘆口氣。
傅廣澤再不逗留,抬手拂去衣袖塵土,轉身毅然拂袖而去,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
一旁的李景隆站在原地,看著傅廣澤離去的背影,又回頭看了看燈火搖曳的中軍大帳,心底只剩無盡的憂慮。
雖然王弼是這樣說的,可李景隆卻明白,藍玉根本不可能認錯。
這場看似平息的風波,不過是暫時的遮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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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一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