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內瞬間安靜下來。
朱雄英放下茶盞，神色平和，語氣從容篤定，緩緩開口：“舅公。我大明立國，承華夏正統，為天朝上國、禮儀之邦。”
“征伐沙場、興兵北征，為的是平定邊患、護佑萬民、安定社稷，而非折辱亡國之君、譁取朝野虛名、張揚將帥一己之功。”
“那般身披羊皮、縛身牽行、刻意折辱的浮誇儀式，非禮制法度、非盛世氣象，徒增苛薄，我大明，不取也。”
一番話語溫和，卻字字決絕，首接斷了藍玉所有念想。
藍玉聞言，臉上的期盼笑意一點點褪去，眼底瞬間湧上濃濃的失落。
心底空落落的，萬般遺憾、萬般不甘，盡數淤積胸口。
藍玉壓下心底所有失落，收斂情緒，鄭重開口：“臣……臣知曉了。”
朱雄英看著他眼底藏起的遺憾，也不點破，只是輕聲道：“偽帝、偽太子及一眾蒙古王公，羈押營中多日，不宜久留軍中。”
“今日大典落幕，稍後我便命人將一眾俘眾帶出大營，移入城中安置別院，妥善看管、待皇爺爺擇日閒暇，再行召見處置。”
藍玉聞言，緩緩點頭。
雖無獻俘大典，好歹功績昭天下、封賞冠朝堂。
朱雄英是早上來的，一個勁忙到了傍晚，這場犒軍大典才算結束……藍玉一個勁邀請朱雄英參加今晚的慶功宴，不過，朱雄英還是拒絕了，說改日由自己親自給藍玉張羅慶功宴……
到了晚上，中軍大帳燭火通明、亮如白晝。
案几羅列兩側，肥羊烈酒、烤肉果蔬、軍中小食擺滿桌案。
此番北征參戰的副將、參將、千戶盡數赴宴，王弼、曹震、張翼等沙場老將悉數在座，李景隆亦作為隨軍核心勳臣，位列席間首座之一。
帳內酒香濃烈、笑語喧譁，一眾武將連日緊繃的征戰疲憊、歸京忐忑，盡數消融在觥籌交錯之間。
眾人輪番向藍玉敬酒，交口稱頌主帥神威、捕魚兒海曠世奇功。
“大帥百戰無敵！一舉掃滅百年殘元！”
“今日國公世襲、鐵券護身，大帥日後定是我大明武臣第一！”
聲聲稱頌不絕於耳，捧得藍玉心緒飛揚、酒意上湧。
他本就是性情豪邁、張揚桀驁的武將，聽著眾人的話後，整個人飄飄然……
席間眾人推杯換盞、歡聲笑語，唯有李景隆始終有度自持。
他酒量不俗，卻從不過度貪杯。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席間喧鬧愈發熱烈。
李景隆無意間抬眸，看向大帳正位、藍玉身後的御賜聖旨卷軸。
那捲冊封誥書，方才大典之上太孫當眾宣讀，此刻端正供在高几之上，明黃錦緞、龍鳳鑲邊，尊貴無比。
李景隆心中微動，藉著酒意起身，緩步上前，拿起了聖旨，隨後輕輕展開聖旨卷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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