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思忖之間,花廳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名皂衣書吏快步走到廊下,在門外躬身稟報。
“啟稟府尊,方才傳喚盤問的那批人,己經問詢完畢。”
張亨眼睛驟然一亮,當即坐首身子。
他轉頭看向一旁的夏原吉,神色又重新恢復送客的客套。
“夏主事,你一路舟車勞頓,實在辛苦。今日就到此為止,你先下去歇息。明日一早,我們再談銀幣兌換的公事。”
話說得明白,這是要送客了。
夏原吉心中瞭然,起身拱手行禮。
“既然如此,下官便先行告退。”
“不知夏主事,今晚便住在府衙後院客舍可好?”張亨隨口客套一句。
“多謝府尊美意。下官還是去城中官驛落腳即可,一應文書行李,也都安置在驛站那邊。”
夏原吉揖了一禮,隨後離開了這裡。
待夏原吉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消失在院落迴廊盡頭,張亨再也維持不住方才那副從容的模樣,立刻沉聲吩咐門外那名前來稟報的心腹書吏進來回話。
那書吏快步踏入廳中,臉上帶著幾分複雜的神色。
“回府尊,方才一共分開盤問了十數名老者。”
“這些人,大半都不是蘇州本城的百姓,籍貫散落周邊各個州縣常熟、吳江、嘉定,各處都有。”
張亨聽到一連串蘇州下轄州縣的名字,手指不自覺叩響案面,凝神細聽。
“問他們為何聚集到府衙門前靜坐,多數人一開始都支支吾吾不肯說。輪番追問許久,才吐露實情。”
“是有人在外鄉找到他們這些孤老、無家可歸的乞丐孩童,許諾只要來到蘇州府衙門前,安安穩穩靜坐一日,不需要吵鬧,不需要喊冤,坐滿一日,便發放銅錢三百文,來之前,他們就己經收到了一百五十文……”
書吏說到這裡,壓低了嗓音。
“還有一樁怪事。這些老弱孩童只是擺在明面上的,據幾個老頭交代,還有一批十多歲半大少年,並沒有跟著進到城內,此刻還窩在城外未曾露面。”
“至於出錢僱他們前來的主謀是誰,這些底層老弱,壓根不知道對方名姓。”
“只記得出面接觸他們的人,衣著綾羅綢緞,絕非尋常市井百姓,身形高大闊綽,出手極為大方。”
“每次過來接洽,皆是乘坐數輛馬車,來去匆匆。真正背後主事之人,始終沒有露過面。”
“人數不少,各處州縣分頭找人,分撥錢財,分工井然有序。”
“小的再三盤問,他們也不知道讓他們靜坐究竟要圖謀什麼,只知道乖乖坐著,就能拿到活命的銀錢。”
聽到這裡,張亨眉頭緊緊擰成一團,後背微微往前傾,眼神銳利。
“好幾輛馬車,綾羅衣著,多處州縣同時佈置,還分明暗兩撥人,明的是門前老幼,暗的是城外少年……”
“這後面的人到底想幹什麼呀,一群乞丐老弱,能成什麼事情,跟什麼事情,有關聯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