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伯寅說:“早。”然後示意方管家可以開餐。
這頓飯吃得很安靜,只能聽到瓷器輕微碰撞的聲音。
沈閣心裡有鬼,幾乎將頭埋進了餐盤裡,他不敢抬頭,怕對上那雙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用完餐後,傭人撤走了餐具。
江伯寅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動作優雅,最終目光看向沈閣,“最近尾椎有感覺到不舒服嗎?”
沈閣下意識地挺直了背,搖搖頭,回道:“已經徹底好了。”
“那就好。”江伯寅接著說道:“我打算送你去留學。”他說得稀鬆平常,就像在討論天氣。
沈閣猛然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著江伯寅,“什麼?”
江伯寅平靜地開口,“氣候伊人,慕蘭卡的商學院更是首屈一指,師資和環境都適合你過去深造,而且我也會派人過去在你身邊陪讀,可以很好的照顧到你。”
“我不要去,我在這裡很好。”沈閣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顫抖,“是不是我做錯了什麼先生,您告訴我,我一定改,求求您不要趕我走好不好。”他說得飛快,語氣急切,“從我在書房給您侍茄那天后您就一直躲著我。是不是您不喜歡?我以後絕對不會再這樣。”
江伯寅微微側身,避開了少年那要將他灼傷了的目光,語氣依舊不容商量,“你沒有做錯任何事情,去,是對你最好的選擇 。”
“先生,您說過這裡就是我的家。”沈閣帶著哭腔,“對我來說,留在您身邊才是我最好的選擇,我哪裡都不想去。”
他不知道先生為什麼突然讓他出國,沈閣腦子很亂,飛速尋找他可能做的不好的地方。
難道昨天晚上的事情被發現了?沈閣只覺得手腳冰涼,試探地問道:“先生,是不是昨天晚上您,您知道了什麼?”
“昨天晚上怎麼了?”江伯寅終於又看向少年,眼神疏離又淡薄,“司機和我說,是你扶我回房的,有勞了。”
‘有勞了’這三個字,讓沈閣心裡一陣難受,他反覆回味的那個吻,在先生這裡不過是一句輕飄飄的‘有勞了’。
那麼如果不是昨天晚上的那件事,那到底是為什麼?沈閣不明白,為什麼突然要趕他走。
先生為什麼可以這麼平靜,這麼平靜地決定自己的去留。
一股不甘從心底升起,沈閣猛地站了起來,因為動作太急,椅子腿與地面因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音,他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地說道:“先生,您曾告訴過我,對於不喜歡不認同的事情要勇敢說不。”
他緊緊盯著江伯寅,眼神堅定又執拗,“我不願意!不想!也不同意!我不要去!也不要去慕蘭卡大學!”
沈閣一口氣說了好多個不,他從未在江伯寅面前態度如此強硬過,好像被逼到絕境的幼獸,亮出了稚嫩的爪牙。
客廳陷入巨大的安靜中,沈閣看著江伯寅沒有任何表情的臉上,揣摩不到他在想什麼,也不知道他會說什麼。
這短暫的沉默,對沈閣來說好似一個世紀。
良久,久到沈閣快撐不住那強裝的鎮定。
江伯寅終於緩緩站起身來,他身量很高,站起來的時候有一股無形的壓迫感,他說:“那麼,沈閣,我再告訴你一件事,不是所有勇敢說出來的“不”,都會換來你想要的結果。尤其是當我說‘是’的時候。”
此刻的江伯寅陌生得讓沈閣心涼。
沈閣有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感,好像被最信任的人捅了一刀,他委屈又不甘,絕望又無能為力,這些情緒最終化作憤怒,灼燒著他的理智。
他抬起胳膊用袖子狠狠地擦了下眼睛,胸口因激動微微起伏,“你當然可以說‘是’,當然也可以隨意決定我的去留,說安心讓我一輩子住在這裡的是你,說讓我出國的也是你,我從來都沒有選擇權,我從來都是個沒人要的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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