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初月看出了他的迷茫,可一切的不合理,在風中漸漸升起窸窸窣窣的爬行聲,還有蛇腥氣的夜晚,她到嘴邊的話都嚥了下去。
樊家村這樣的地方,有些規則或許本身就不適用。
過了很久,樊銳才慢慢平靜下來,他抬起頭,看著關初月,眼睛裡有一種關初月看不懂的情緒,有痛苦,有愧疚,還有一絲茫然:“我今天聽見的那個聲音,是他。是我弟弟的聲音。”
關初月這才反應過來,他們說了這麼久,原來他想說的是這個。
“你的意思是那個叫著你名字的聲音,是你弟弟?”
樊銳點了點頭,“他在叫我。”
樊銳繼續說,聲音很輕,像是在喃喃自語,“和那天一模一樣,聲音很輕,一遍一遍地叫我的名字。我以為他死了,以為他早就不在了,可他一直在那裡,在石壁裡,在沉蛇潭裡,他在等我。”
他低下頭,雙手抱住膝蓋,把臉埋在膝蓋上,再也沒說話,只有肩膀偶爾的抖動,洩露著他心底的痛苦。
關初月坐在他身邊,沉默著,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他。
那邊躺著靠在樹幹邊的樊雅動了動,小聲呢喃了一句“阿公”,又沉沉睡了過去。
關初月坐在樊銳身邊,陪著他沉默了很久。夜色越來越深,風也漸漸大了些,吹得樹葉沙沙作響,夾雜著遠處偶爾傳來的細微爬行聲,還有淡淡的蛇腥氣,在夜裡格外清晰。
關初月雖然面上平靜,心裡的不安卻已經越來越強烈了。
她不知道村長在沉蛇潭裡到底怎麼樣了,也不知道周希年去了哪裡,更不知道樊銳耳邊的聲音,還會有什麼變化。
就這麼熬著,夜色漸深,快到子時的時候,玄燭的聲音忽然在她耳邊響起:“去裂縫那邊看看,我感覺到了一些東西。”
關初月心裡一動,下意識看向村子邊緣那道被藤蔓遮住的崖壁。
她也很好奇,那個連玄燭都感知不到的地方,到底藏著什麼,村長之前進去拿的東西,又是什麼。
可她看著身邊的樊銳,還有熟睡的樊雅,又有些猶豫。
這裡離不開人,萬一村長出來了,或者有別的動靜,沒人照應不行。
她剛想開口,樊銳卻忽然抬起頭,看了她一眼,眼神里的痛苦淡了些,多了幾分清明:“你想去走走?”
關初月一愣,沒想到被他看了出來,只好點了點頭,沒有隱瞞:“我想去到處轉轉,放心,我不會走遠,很快就回來。”
樊銳搖了搖頭,指了指路口:“我在這裡盯著,村長出來了,我會喊你。你自己小心些,夜裡的村子,幾乎沒有活人。”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儘量別碰到村裡的人,我不想你有事,也不想他們有事。”
她當然知道他口中的村裡的人是什麼意思,這是一整村的蛇。
關初月點了點頭:“我知道,我不會亂動,看完就回來。”
剛開始,她還裝模作樣地拐了幾個彎,時不時回頭看一眼,確認樊銳的身影還在路口那邊,沒有跟過來,也沒有起疑心,才加快腳步,朝著那道被藤蔓遮住的縫隙走去。
夜色裡,藤蔓長得格外茂密,層層纏繞,把縫隙遮得嚴嚴實實,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關初月伸手撥開藤蔓,才看清那道縫隙——比她想象中要小,寬度幾乎只容兩個人並排經過,縫隙裡黑漆漆的,看不清裡面的情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