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忖良久,說出口的問題便成了:“所謂的鹽水,到底是什麼?你守著這片村寨,守著的又是什麼?”
風拂過河面,帶起絲絲水波。
那人的聲音清淡悠遠,順著風緩緩傳來,“鹽水無它,不過一方水土。我守的從來不是山水陣法,只是世世代代棲息在這裡的普通人。”
關初月有些驚訝,傳說裡殺伐糾纏,執念深重的鹽水女神,竟是這般溫和悲憫的心境。
不等她細想,對方的聲音繼續響起,“我知道,他要來了。”
關初月下意識追問,“誰?”
“那個人。”話音落下的瞬間,那人緩緩轉過身。
看清面容的剎那,關初月呼吸驟然停滯,險些控制不住驚呼。
那張臉,分明就是她自己的臉。
眉眼輪廓,五官神態,一模一樣,分毫不差。
過往的幻境虛假可辨,疼痛,觸感,場景都會留有破綻,隨時可以掙脫甦醒。
可此刻她用力掐壓自己的手腕,虎口,清晰的痛感瞬間蔓延,眼前的人影,河水,青山,全都真實得無可挑剔。
眼前的人望著她,唇角微微揚起一抹淺淡笑意。
笑意很淺,藏著跨越無盡歲月的沉寂,看似溫柔,卻裹著散不開的悲涼與悲憫。
“我就是你要找的鹽水女神。”
關初月心神震顫,久久無法平復,啞然開口:“那我又是誰?”
“你就是你。”女神聲音如流水般伴隨著眼前的夷水,緩緩傳來,“我從有意識起,便被困守這片鹽水寨,歲歲年年,無休無止。我曾無數次疑惑自己存在的意義,直到你踏入這裡,我才徹底明白。”
“明白什麼?”關初月問。
“我在等你。”女神往前緩步走近兩步,身影在水光映照下愈發通透,“或者說,我在等你們。有些前路沒有既定答案,必須親身走過,才能看清終點。你們的到來,就是我漫長駐守的全部意義。”
她的話語帶著安撫的力量,落在了關初月的心底,“你的路還在前方,不必迷茫。走到最後,所有謎題都會自行解開,你自然會知曉自己該做什麼。”
兩人並肩立在河岸,再無多餘言語。
河風漫卷,水波輕漾,遠山靜默,時光像是靜止在這一刻。
直到夕陽西垂,落日餘暉染紅半片河面,女神才再度開口,“天色晚了,寨民快要歸來了,你該回去了。”
說完,她轉身動身,沿著河岸緩步離去,身影漸漸消失在密林深處,朝著那處隱蔽巖洞歸去。
三日之後,鹽水寨迎來了一場震動整片河谷的動靜。
有寨民在下游河岸望見大片白帆駛來,船隊綿延數里,船頭高懸白虎古旗,迎風舒展。
據說是廩君率領巴人五姓部族,沿夷水向西遷徙,即將在鹽陽地界靠岸停泊。
訊息傳遍整座村寨,寨民盡數欣喜,紛紛籌備物資,準備迎接遠道而來的部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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