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內安靜肅穆,廩君端坐主位,依舊戴著那副冰冷猙獰的面具,身姿挺拔沉穩。
幾名族人圍立兩側,正低聲商議著大婚禮制與後續部族安置事宜。
聽見動靜,眾人紛紛停聲看來。
廩君抬手,示意所有人先行退下。
帳內眾人躬身應聲,依次走出營帳,輕輕放下簾幕,瞬間隔絕了外界所有喧鬧。
偌大營帳只剩他們兩人。
廩君緩緩起身,邁步走近,聲音裡多了些別樣的溫柔,“剛醒就亂跑,身子扛得住?急匆匆闖進來,可是有什麼急事?”
關初月抬眼盯著他,心底的不適感愈發濃烈。
眼前的人依舊是熟悉的裝束,熟悉的姿態,可氣質全然不同。
下井之前的廩君,隱忍警惕,帶著族人背水一戰的孤勇。
此刻的他,沉穩威嚴,氣度雍容,像早已坐穩一方領地的君主,從容掌控著所有局面。
她壓下紛亂心緒,問道:“你為什麼要和鹽水女神大婚?你們為什麼要留下來?”
廩君望著她的臉,頓了兩秒,又移開了去,才緩緩開口:“鹽泉禍根已除,此地安穩富庶,適宜部族世代定居。鹽水女神卸下千年守陣枷鎖,得以脫身俗世桎梏。兩族聯姻,能徹底消弭過往隔閡,穩固鄰里關係,讓巴人與鹽陽寨民徹底融合,世代安穩存續。”
道理堂堂正正,無懈可擊,可關初月只覺得處處透著詭異。
眼前的一切太過圓滿,圓滿得像被人精心編寫好的結局,完美避開了所有慘烈與犧牲。
她腦子依舊昏沉,想不透深層的玄機,找不出辯駁的話語,良久才憋出一句無力的質問:“既然決意留下,為什麼一定要選擇聯姻?”
廩君低低笑了一聲,不知道笑的是關初月的天真還是什麼:“兩族相融,聯姻是最穩妥的方式,歷代部族存續,皆是如此,循例而行,方能長久安穩。”
關初月喉間發緊,說不出心底的怪異,所有疑慮都堵在胸口,沉甸甸壓得人喘不過氣。
廩君抬手,聲音依舊溫和,卻也帶著不容置疑,“你剛受了重傷,身體還沒恢復,該回去休養了。大婚事宜繁雜,我無暇分心照看你,安分些待著,不要四處奔波了。”
眼前的廩君對她有些超出他們交情的親近和關心,同時他似乎也在明晃晃地拒絕她進一步的探查。
話音落下,他已然做出送客的姿態。
關初月被他溫和卻強硬的態度趕出營帳,簾幕落下,隔絕了帳內的光影與溫度。
她第一時間轉頭,朝著後山巖洞飛奔而去。
心底只剩一個念頭,她要確認玄燭的狀態,或許從玄燭身上,能找到這場騙局的破綻。
山路崎嶇陡峭,她重傷初愈,體力不支,每攀爬一步都氣喘吁吁,四肢發軟。
往日陰冷肅殺的後山,今日也沾染了喜慶氣息。
巖洞外圍被細細裝飾了素雅花束,常年盤踞洞口鎮守的巴蛇已然不見,洞口空空蕩蕩,無物阻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