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的斷裂聲炸開水霧,連著她與古陣的黑色蛇絲,被一鞭徹底斬斷。
籠罩周身的束縛瞬間瓦解,失控的陣力氣息驟然中斷。
一道挺拔身影踏著水光凌空落地,穩穩將身形下墜,奄奄一息的關初月抱入懷中。
是玄燭,黑袍紅髮的玄燭。
他褪去了廩君的面具與疏離,眼底翻湧著沉鬱與後怕,快速在她眉心,脖頸,心口幾處穴位,精準點壓,強行壓制住體內亂竄的兩股力量,穩住她瀕臨潰散的神魂。
關初月身上那已經幾乎完全覆蓋的蛇鱗也悄然褪去,重新變回了那個完整的人形。
低沉的嗓音緩緩響起,帶著難以掩飾的後怕與愧疚,“對不起,阿月,我來晚了。”
話音落下,他一手穩穩抱著懷中虛弱的人,一手快速結印,著手修補徹底失衡的古陣。
異變靈蛇被絞殺後,大陣八柱缺一,制衡體系崩塌,陣法缺口持續擴大,鹽水之中的異種生機正瘋狂順著缺口滲入陣心。
關初月意識在玄燭到來的那一刻就已經有些模糊了,她只感覺到巴蛇緩緩遊了過來,它巨大的頭顱輕輕蹭了蹭關初月垂落的手背,動作溫順親暱,也有不捨和道別。
不等關初月回神,玄燭指尖凝出一道力量,精準探入巴蛇體內,將它殘存的神魂完整抽離出來。
那道溫和的蛇魂沒有掙扎,順著陣力緩緩飄向大陣空缺之處,填補了那條異變靈蛇留下的制衡空位。
巴蛇龐大的肉身瞬間失去所有生機,軟軟沉入白色鹽水之中。
軀體緩緩攤開,層層鋪開,如同一張巨大的屏障,嚴絲合縫地覆蓋住鹽水與古陣之間的所有縫隙,徹底隔絕了異種生靈的入侵通道。
關初月半睜著眼,虛弱地看著眼前的一幕,心底瞬間被無盡悲涼填滿。
她終於知曉,暗河深處那具沉寂的龐大巴蛇骸骨,究竟從何而來。
生靈更迭,輪迴往復,所有的犧牲,都只是為了穩住這座無情的古陣。
鹽水翻湧不息,殘存的異種生機不斷蠶食著巴蛇的肉身,龐大的軀體一點點被鹽水消融,同化。
古陣的震盪漸漸平息,破損的陣紋逐步修復完整,整片地底的兇險異動緩緩落幕。
玄燭低頭看了一眼懷中氣息微弱的女子,不再停留,抱著她轉身破開地底水霧。
“走,我們回去。”
周遭的黑暗瞬間席捲而來,層層疊疊的時空屏障在周身快速倒退碎裂。
無數光影碎片從身側掠過,跨越千年的時光洪流,盡數被拋在身後。
不知穿過多少重黑暗與迷霧,失重感徹底消散。
關初月再次睜眼時,身軀安穩落在一個溫熱堅實的懷抱裡。
眼前不再是水霧蒸騰的鹽陽地底,而是一片滿目破敗的古陣廢墟。
斷柱殘垣遍地,曾經流轉的陣紋盡數黯淡,漫天白霧徹底消散,沒有靈蛇悠遊,沒有透明種子,沒有蓬勃生機,只剩滿目荒蕪死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