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若是這便是她來此的目的,那這一切就結束在她手上吧。
她處理完了所有後事,安頓好了所有人,終於騰出心神,也終於攢夠勇氣,去面對那個藏在心底,不敢觸碰的人。
方才深淵水底,那尊盤踞的龐然大物,那雙猩紅蛇瞳,那些被陰天子抽走的關於玄燭的記憶,竟然隨著關盈月那粒種子的枯萎不知道何時又回來了。
關初月來走到沉龍潭邊,目光掃過整片荒蕪的岸堤。
那時候,爺爺帶她來到潭邊,那裡本該生著一株桃樹的,爺爺說,那是子樹,村口那是母樹。
子樹先開花,母樹很快就會跟著醒來。
後來,母樹醒來了,桃溪村也跟著陷落了。
子樹結黑桃,黑桃落盡,封印破開,人間成澤國,生靈盡絕。
她走了這麼遠的路,終於明白了這句話的含義。
不用百日,那時候爺爺說不要相信玄燭,向阿婆說爺爺和玄燭都不可信,時至今日,她只覺得那時候的自己真是天真的可笑。
看著如今視野所及之處,只剩枯死荒草,什麼桃樹,什麼潭水,一切都像是走到了她最不願意看到的結局。
她拾起一堆大小不一的石子,找了個還算平整的地方坐了下來,就著那一堆石子,抬手一顆一顆往潭裡丟。
石子被拋入潭水,砸開水花,一圈圈漣漪順著水面擴散開來,轉瞬又被潭水撫平,歸於平靜。
單調的動作重複著,她卻覺得思緒正在隨著那一圈圈消失的波紋,也在漸漸被撫平。
直到第十顆石子脫手落水,身後靜謐的夜色裡,終於傳來輕微的動靜。
一道熟悉又冰冷的男聲,出現在她身後:“你在等我。”
關初月維持著坐著的姿勢,也沒準備站起來,只是微微偏頭,抬眼望去。
來人一身黑袍紅髮,在漆黑夜色裡醒目異常,身形樣貌和玄燭一模一樣,可週身氣場卻全然不同。
那雙通紅的蛇瞳空洞幽深,沒有半點她熟悉的溫柔,冷得不帶一絲人氣。
心底最後那點希望也被抹去了,彷彿猜測被印證,又像是心裡那個石頭終於落了地。
“你不是玄燭。”關初月開口,是篤定的陳述。
男人踩著夜色緩步靠近,步伐緩慢從容,自帶一股凌駕眾生的壓迫感,最終停在她身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端坐的她。
“你不是這裡的人。”同樣不容置疑的冷漠。
關初月對此並不意外,連九嬰都能察覺她不屬於這片時空,眼前這人能看穿她的來歷再正常不過。
她抬手拍掉掌心殘留的碎石殘渣,挺直腰身站起身,直面眼前陌生的熟悉面孔。
“說吧,玄燭去哪裡了,你又是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