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你做事能不能——”考慮一下後果?
莊宓深吸了一口氣,還是忍住了。他不是一直如此麼?隨心所欲,不顧他人死活。
只怕朱聿被說得惱羞成怒,遭殃的不僅是那扇院門和她的花牆,只怕她和端端今夜都只能露宿街頭了。
“把人送去官府吧。按北國律例,掠賣人口者,受杖刑一百,流放三千里。不必髒了自個兒的手。”最後一句話是朝著秋娘說的。
莊宓看著她緊緊握著擀麵杖的手,手背青筋暴起,質地堅硬的老梨木製成的擀麵杖此時在一個萬念俱灰的婦人面前是那樣脆弱,莊宓甚至聽到了木頭寸寸迸裂的聲音。
朱聿皺眉,顯然瞧不上這點兒處罰力度,揚聲叫了人進來。
隨山面對滿院子的狼藉,目不斜視,徑直走到朱聿面前,聽著他語速極快地下令:“回去傳孤口令,今後凡我北境之內,掠賣人口者,處以磔刑,知情且收買人口者,與同罪。舉罪者若有功,賞千錢。”
“這些錢從孤的內庫出,順便告訴那些老酸儒,讓他們老老實實地按著孤的意思頒佈執行。若敢再鬧,孤的內庫裡有的是比他們的腦袋還重的金子。”
隨山想象了一下那副場面——金光一閃,繼而血光飛濺。
他面色一整,恭聲應下。
秋娘在一旁聽得神思恍惚。她知道這個男人來頭不小,卻怎麼也沒想到,他、他竟然就是那個聲名狼藉的暴君朱聿?!
那她這幾年日夜相伴的娘子和端端豈不就是——
秋娘呼吸一窒,徹底歇了想要求情的心思。她一個女人家,哪裡能從虎口下拔牙,拔的還是一顆吃盡她血肉長成之後,還恨不得將她蠶食殆盡的壞牙。
現在早早拔去,總好過日後再狠狠痛上一回。他有什麼怨念,衝她來就是,他千不該萬不該去碰掠賣人口這樣喪盡天良的勾當!
隨山堵住正咒罵不休的馬致富的嘴,將人反手捆了正要拎走,卻冷不丁聽見一道脆生生的童音響起:“還有一個壞人。”
隨山當然知道這聲音來自於誰,是陛下遺落在外的女兒,是他親口認下的皇太女。
從那座低矮的平房出來,他們也沒能仔細看上皇太女一眼。自然,也有陛下將人牢牢護在懷裡,不肯讓他們多看的緣故。
這會兒隨山終於能正大光明地將視線落在皇太女身上,他屏住呼吸,儘量讓自己顯得和顏悅色一些,同僚總是說他長得凶神惡煞,他怕自己嚇著皇太女。
“殿下此話何意?”
端端在秋娘懷裡扭了扭,不高興道:“他出去買燒餅了,還說不給我吃,要把我餓瘦一點,看起來粗粗、粗粗什麼?”
在涉及到吃的事上,小人分外敏銳,記仇得不行,但這個詞顯然超過了她平時的詞綱,只能抬起小臉尋求阿孃的幫助。
莊宓壓下心頭的憤怒,提醒道:“他們說的是不是楚楚可憐?”
端端直點頭,一臉崇拜地看著她阿孃。
莊宓攥緊了手,眉頭緊皺。她先前心頭已經有了預感,被掠賣的孩童下場哪有好的,典賣與人為奴為婢,或是送去久久無子的夫妻膝下當一個‘招弟童女’,待那戶人家有了自己親生的孩子,她或是被繼續留著當童養媳,或是再被轉手賣一遭。
但當她真的從女兒天真的話語裡發現那些髒心爛肺的畜生竟然要把她的端端賣去秦樓楚館那等醃臢地方,莊宓還是出離憤怒了,伴隨著一陣深深的後怕,被修剪得齊整的指甲深深陷進掌心,帶來一陣細微又尖銳的疼痛。
她不敢想象,如果沒有朱聿在這裡,她要怎麼才能救回女兒。
隨山低下頭愧疚道:“是屬下打草驚蛇了,請陛下與殿下放心,屬下定會追回那人,將他千刀萬剮。”平靜的語氣下殺氣騰騰,惹得端端探出頭多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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