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如莊宓心知肚明,她是朱聿第一個女人,卻不可能是最後一個女人那樣。朱聿既然接受了李國的和親,誰知道他之前又受用過多少?
她眉頭顰著,面色譏諷,朱聿看著她,語氣低沉下去:“所以,你一早就知道,那賤狗要你畫的圖稿是什麼用處?是不是?”
剛剛還滿臉暴躁的人這會兒神情驀地冷靜下來,連聲音都變得輕緩。
莊宓沉默。
“是或者不是?”他聲調稍稍拔高,一雙幽深眼眸裡兩簇焰火搖曳,帶著像是要燒盡一切的熱度,又逼近一步,緊緊攫住莊宓垂在一旁的手腕,五指收攏,固執地要她給自己一個答案。
他下手一向沒輕沒重,莊宓壓下手腕間的不適,淡淡點頭:“是,我知道。我要養家餬口,有生意為什麼不接?”
她輕巧的反問讓朱聿一時失了聲。
“你就一點兒都不介懷麼?你就不怕我會因為你的畫稿對她多出幾分注意麼?你就不恨你千辛萬苦趕製出來的嫁衣會成為我與別的女人的紅線麼?”
一字一頓,每一個字咬音都極重,帶著熾熱到異樣的溫度直直撞上她心口。
見莊宓垂下眼睫,一副漠然模樣,朱聿雙眼脹得發痛,索性閉了閉眼,看不見她冷冰冰的樣子,眼前一片黑幕中,他卻又看見昔年的她正坐在溫室殿窗下對著他笑。
“你根本不在意,是嗎?”
話音落下,又是良久的沉寂。
一道目光落在她臉龐上,怒意沸騰,冰冷刺骨。
“娶妻納妾,是男人常態。就算沒有我、沒有那件嫁衣,你也會見李國公主,不是嗎?”
朱聿發現他實在是厭惡透了她這樣冷靜自持的語氣。她不會為他難過、不會為他妒忌,由頭到尾,因為她的一舉一動哪怕一個話音而輾轉反側的人只有他。
只有他朱聿一人。
“你滿腔虛情假意……就要質疑別人有真心麼?”朱聿眼眶熱到發燙,他傲然地扭過頭,不肯讓自己在這場爭吵中落了下風。
莊宓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一雙盈盈眼瞳看向他,唇瓣翕動:“陛下的意思是——你覺得自己一片情深似海深情厚意?”
“如果被你愛著就是這樣讓人痛苦難擋、為之憂懼的事的話,我想我當初的決定沒有錯,一點錯都沒有。”
朱聿猛地扭過頭,一雙眼漲到緋紅,眼瞳深處翻滾著熊熊怒火,讓人疑心他下一瞬就會掙脫桎梏,一把扼住她的頸骨,讓她這個不知好歹的人付出應有的代價。
兩人僵持良久,直到屋外傳來一陣噠噠的腳步聲,朱聿才將視線從她蒼白倔強的臉上移開,不發一言地大步離開。
兩人鬧得不歡而散,端端捧著一碟子餅過來,只看見朱聿的背影,她有些猶豫地張開嘴,卻不知道叫他什麼。
莊宓扶著桌案坐下,大吵一架之後,她只覺得身心俱疲。
再看看破爛的木門、禿了大半的花牆,莊宓嘆了口氣,讓秋娘不用急著做晚飯:“鄉下別院那兒已經打點好了,我們正好去住些日子。”
她這個決定來得太突然,秋娘應下之後連忙去收拾箱籠,又找了木匠過來修繕院門。
老木匠見又是她們家,嚇得擺了擺手:“這麼多年了,我老王頭的手藝就沒人說過一個不好!”
秋娘有些窘迫地表示自然不是他們手藝和木材的問題,加了銀錢讓人連夜補好了門,又拎著幾包點心託鄰居幫忙照看著家裡,別讓宵小翻進去摸了東西。
到了第三日,她們終於坐上了去往鄉下的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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