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叔父在驛館屋子裡轉來轉去,面上時不時露出笑容,隨即又眉頭緊鎖,鄭潼光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想起莊宓被北皇擁在懷裡,用大氅牢牢裹住的背影,心頭鬱郁。
“叔父,您歇一歇吧。”
“歇個屁!”鄭綏自詡名門望族出身,哪怕從武,那也是儒將。這會兒聽他說了粗話,鄭潼光一愣。
“我看北皇挺喜歡郡主,這難道不好?”
鄭綏恨鐵不成鋼地瞪他一眼,恐隔牆有耳,他坐了下來,用氣聲道:“好是好!可這不成規矩,我南朝送女和親,是為結聯姻之利,北皇一聲不吭地將人帶走了,只讓幾個狗奴才和咱們談話!這麼空手回去,你猜陛下會如何看我們?”
那可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白白給北皇佔了個大便宜!
鄭潼光到底年輕,被這話一激,臉色登時也變得不好看起來。
“那叔父你說,該當如何?”
鄭綏帶著玉扳指的大拇指在桌几上一敲。
“郡主身份特殊,北皇既有幾分喜歡她,少不得要在北宮舉宴,向宗親朝臣們介紹她。到那時,你我見機行事,務必要將此事告知郡主,讓她從旁規勸北皇,必須得向世人證明,南朝與北國親如手足,友邦情切。”
南朝富庶,但論行軍打仗,遠不比北國那群野熊似計程車兵血性悍勇。眼看著東、西之地屢有勢力崛起,南帝自危之心日盛。
和親,既是南朝對北國微妙的示好,也是欲借勢鞏固國威的計策。
鄭潼光想起隨行一路,卻只見了美人真容寥寥幾次的莊宓,在一腔為國擔憂的煩悶之餘,又為她嘆了口氣。
郡主今後的命運,又有誰會憐惜?
……
聽說朱聿親自去接了南朝女進城,更是在眾目睽睽之下將人擄上馬帶進了宮,訊息靈通些的宮人已經在疏通關係,求人將自己調去掖庭局令丞為南朝女準備的宮殿侍奉。
但朱聿帶著人徑直進了溫室殿。
不同於用以處理朝政和召見臣下議事的紫宸殿,溫室殿作為北皇的寢殿,是舉宮上下都不敢踏足的禁地——無他,實在是因為他們的陛下近年來難眠之症愈發嚴重。為此,殿中一應陳設都十分素樸簡潔,珠簾玉鉤等容易發出聲響的東西更是一樣都沒有。
畢竟外界稍有一點動靜,都會吵得那尊煞神不得安眠。他不高興,總有人會倒黴。
想起兩月前那場幾乎快把紫宸殿前的玉階變成一道血流奇觀的那場慘案,宮人們默契地抖了抖,繼而又疑惑地對上眼神——南朝女到底有什麼能耐,頭一回面見陛下,就迷得陛下將她徑直帶進了溫室殿。
自朱聿應下南朝和親之事後,有關那位南朝女的傳言沸沸揚揚,被人們傳得有聲有色,什麼版本都有,最令人信服的,是說南朝女乃是大巫轉世,天生就有魅惑人心的本事。
——如今一看,竟還真的應驗了。
朱聿面無表情地想。
被他抱了一路,又摔在床榻上的莊宓頭腦一陣暈眩,雙手撐著被衾坐了起來,還沒等她緩過來,下巴上傳來一陣大力,迫使她抬起頭。
朱聿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冷沉的視線緩緩掃過她的臉。
玉色瑩然,色甚姝麗。當得起禍水之名。
相較於她顯而易見的美貌,朱聿更在乎她內在藏著的神通。
“你對孤施了什麼秘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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