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娘擔心它們會吵醒正在酣眠的小人,連忙從廚房出來把它們趕走了,麻雀們展翅滑走,雪上空留幾行小爪印,樹梢微顫,薄薄的雪悄無聲息地落下,揚起一片清透的霧。
莊宓睜開眼,下意識看向身邊襁褓,裡面躺著的小小嬰孩不知道已經醒了多久,一雙琉璃似的大眼睛霧濛濛的,望向窗戶的方向看得起勁兒,一頭軟軟的捲毛海草般散開,側臉圓凸,粉團般可愛。
莊宓心頭髮軟,輕聲叫她:“端端。”
聽到熟悉的聲音,她慢慢地扭過臉,對著莊宓輕聲咿呀,小臉忽然皺成一團,這是要哭的前兆。
她很快就被抱進了一個柔軟馨香的懷抱,莊宓低頭一看,剛剛還做勢要哭的小人小臉舒展,似是察覺到了她的注視,小嘴翕動,看起來像是在笑一般。
正巧秋娘掀了棉簾進來,莊宓連忙和她分享:“秋娘,你瞧,她這是在笑嗎?”
初為人母的她看什麼都覺得新奇,素質盈盈的臉龐上帶著笑,雙眼發亮。
秋娘把碗筷放在一邊,湊過去一瞧,臉上的笑都軟了幾分:“哎喲喲,咱們端端是在笑嗎?你阿孃抱著你就高興,是不是啊?”
她之前生育過一個孩子,也見過不少產育的婦人,知道才出生不到一個月的孩子哪裡知道笑,但看著粉團兒一般的端端,秋娘的語氣很是篤定:“她就是在笑呢!咱們端端看著就是個有靈性的孩子,笑得比旁的孩子早,那一點兒都不奇怪,順理成章的事兒!”
莊宓被她堅定不移的語氣逗得發笑,隨即懷中一空,咿呀著的小人被秋娘抱了過去,她熟練地哄起孩子,還不忘叮囑莊宓快趁熱把那碗紅糖元宵給吃了。
白瓷碗裡盛著五六個小兒拳頭大的紅糖元宵,糯米揉成的皮又白又軟,裹滿了花生碎和砂糖的餡兒,莊宓輕輕咬開一道口子,就有香濃的餡兒順著唇齒淌出,湯汁甜潤,味蕾與肚腹一下就得到了滿足。
端端是個很好帶的孩子,被秋娘從母親的懷裡抱了出去也只是小小哼唧了幾聲,等秋娘抱著她在屋子裡轉悠,她立刻又高興起來,一雙霧濛濛的大眼睛也跟著靈動地轉來轉去,像是在找尋什麼,等那道朦朧的身影闖入她視線,小臉上就露出像是在微笑的表情。
對視的一瞬間,莊宓也下意識笑了起來。
……
端端落地之後長得飛快,又是兩個多月過去,原本窩在她臂彎裡小小一團的人兒現在大了一圈兒,仰面躺在床上的樣子讓莊宓想起了秋娘發好的麵糰。
小人十分配合地伸胳膊伸腿兒,讓莊宓給她換上了一件大紅色肚兜,藕堆似的小手不老實地動來動去,伴隨著咿呀的叫喚,莊宓笑著拿起長命縷在小人上方晃了晃,她立刻舉起手緊緊攥住那些色彩斑斕的穗子,小手上浮出五個肉乎乎的小窩。
今年天氣暖和得快,被人打理得乾淨齊整的院子裡一派生機盎然,莊宓親手栽的那牆茉莉花與金銀花開了大片,秋娘見它們長勢喜人,還笑著說道等天氣再熱些,可以摘些下來熬湯給端端洗澡。
院角明豔似火的榴花鋪得大片,引來幾隻鳥雀停駐,端端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過去,扭著頭望過去,嘴裡咿咿呀呀的,不知道在說什麼。
莊宓拿著棉撲往她身上撲藥粉,細密的煙霧散開,小人抽了抽鼻子,打了個噴嚏,以為阿孃是在和自己玩兒,立刻扭過頭,雙眼亮晶晶地望著她,嘴裡發出的啊啊聲都響亮了幾分。
莊宓低下頭,鼻尖蹭過她凸起的肚皮,微癢的感覺逗得小人發出模糊的呼嚕聲,圓圓的葡萄眼彎起,一頭小卷毛也跟著愉快地晃了起來。
秋娘進屋時就看見母女倆鬧成一團,忍俊不禁:“娘子當了母親之後,性子也跟著越來越孩子氣。”兩人剛剛認識的時候,她性子雖也溫柔平和,但秋娘總覺得她心裡憋著什麼事兒,並不開心。
這下好了,孩子平安降生,娘子的心情也跟著好了起來。
秋娘心裡高興,指了指自己特地端過來給莊宓看的那籮紅雞蛋,抱怨道:“不知道最近是什麼日子,還不許見紅。可惜咱們端端百日,都沒能好好給她慶祝一場。”
莊宓垂下眼,秋娘只知道里正挨家挨戶地通知這幾日不許穿紅色,更不能見喜色,追問緣由,里正瞪著牛眼睛沒好氣道:“上頭髮下來的命令,我咋知道!總之你們照著做就是了,別忘了!”
秋娘摸不著頭腦,和她抱怨幾句。
這日子的確不湊巧,正趕上了端端百日,她們只能歇了辦宴的心思,自家人在屋裡小小慶祝一番。
莊宓笑了笑,安慰道:“沒事,待會兒把這些紅雞蛋放到老城隍廟桌案上吧,那兒住著不少無家可歸的孩子,正好給他們加餐,也是替端端積攢些福氣。”
秋娘笑著點頭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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