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夫人下意識地點頭,心頭飛快地閃過一絲猜想,她下意識道:“剛剛阿祺說的話……會不會阿宓沒有死,是她知道了真相,怨我們、恨我們,所以才不肯再揹負那句批命帶來的責任,假死脫身?”
“你胡說什麼!”莊宣山冷喝一聲,見妻子被嚇得縮了縮肩膀,他頓了頓,語氣溫和了些,“阿宓是我們最懂事的孩子,她不會這麼做的。趙忱剛剛也說了,阿祺受了刺激,說的話做不得數。”
真的是這樣嗎?
莊夫人用力按了按痠痛的眉心,沒來得及說話,屋外響起僕婦驚慌的聲音。
南帝有旨降下。
命令莊宣山為禮部正使,攜禮北上,為北皇祝賀萬壽。
……
接連下了幾日的雨,庭前開得正嬌豔的木槿、芙蓉都被綿綿不盡的雨水打得溼透,露出頹態,絲絲縷縷的花香夾雜在潮溼水汽裡,悶得人心頭髮慌。
端端坐在羅漢床上,專心致志地拼著七巧板,時不時抬頭看一眼坐在桌案前畫畫的莊宓,見她還在,就樂樂呵呵地繼續低頭玩玩具。
時不時有風吹進屋裡,帶著涼沁沁的溼潤感,莊宓扯了扯身上披著的罩衫,淡淡絳紅色的柔軟衣衫頓時貼緊了些,又隨著她起身的動作迤邐開來,衣袂微揚,淡淡香氣逸散。
窗戶裡嵌的琉璃清透,即便是陰雨天也顯得十分亮堂,隱隱倒映出她素白柔美的臉龐。
朱聿像是真的怕她畫瞎了眼睛,送來的信件裡總有幾句要念叨讓她少畫、緩畫、最好不畫的事兒。
偏偏勸她不得,逼她又不成,朱聿無奈,只能在旁的事上努力,好讓她時時想起珍惜眼睛這件事。
這些造價不菲,視物明亮的琉璃窗就是他的主意。
新繡坊漸漸上了軌道,莊宓對商賈經營之事不感興趣,也不擅長,找了精於此道,人品亦坦直的管事打理,又與杏娘等一眾繡娘簽了契書,從此之後她們便都是這間繡坊的東家,按著每人每月給出的繡件多少、繡活兒的精細程度來抽份分紅。
繡坊開張那日,爆竹聲熱熱鬧鬧地響了許久,杏娘她們又哭又笑,彼此抱著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場,眼睛還紅著,就已經能十分精神地笑著和客人介紹時下流行的花樣。
“我們繡坊的大師傅手藝是最好的,旁的地兒您都尋不到這樣靈動別緻的花色!”
客人仔仔細細地瞧了瞧她遞來的樣品上繡著的芙蓉翠鳥,針腳整齊細密,絲線光亮潤澤,一齊襯得畫面靈秀生動。
見客人連連點頭,讚歎不錯,杏娘她們臉上的笑愈發真切。
莊宓勞心勞力最多,偏偏佔的股卻是最少的,杏娘她們瞭解她的脾性,知道貿貿然拿銀錢或是更多的分成規矩過去反而不成,索性一旁人私下裡談好了,每月額外抽出一份放在那兒,等到年底了再給莊宓送去。
這會兒她們表達感激的方式就是——拼命給端端做新衣裳。
連端端抱著午睡的布老虎都得了幾件新衫,每次看著小人抱過布老虎,一本正經地幫它挑選今日要穿的衣裳時,那副和布老虎有商有量的樣子看得莊宓忍俊不禁。
這會兒那隻布老虎就穿著一件金紅滾邊的大罩衫,喜氣洋洋地坐在端端身邊,看著她把滿床的玩具推得嘩啦啦直響。
那陣響動及時叫醒瞭望著窗外發呆的莊宓,她將支起的窗往下拉了拉,看著胡亂鋪了一床的各色玩具,眉頭輕輕皺了皺。
“玩累了就歇一歇,阿孃帶你去看一看院子裡的花草,待會兒回來你再把這些玩具收好,放進你的小巷子裡,好嗎?”
連著幾日下雨,莊宓性子沉靜,聽著外面淅淅瀝瀝的雨聲作圖撫琴也能自得其樂,端端卻只能被困在屋裡玩她那些玩具,久了肯定會覺得煩悶。
端端心虛地低著頭,她剛剛嘩啦啦撥弄玩具的聲音太吵,吵到阿孃了。
可是阿孃沒有說她,還要帶她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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