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沒有想到,南朝皇室竟然泯滅人性至此!寧願賠上全城百姓的性命,也要守住他們的命根子!”
秦榮達出身草莽,戎馬半生,最恨魚肉百姓、為害黎元的豪族貴人、貪官汙吏,偏偏金陵城裡一半兒都是這樣的畜生。
按著南朝如今的國力與兵力,對上北國鐵騎只有引頸就戮的份兒,可南帝不甘心,他盤算那麼多年,又擔驚受怕那麼多年,怎麼能讓國祚斷在他這一代?
南帝無法接受自己即將成為亡國之君、階下囚犯的命運。陰差陽錯,當官員驚慌失措地稟告,城中發現了瘟疫時,南帝心頭率先浮現的竟然是竊喜。
他想,天要助他。即便亡國已成定局,他也勢必要讓朱聿那個瘋子付出代價!
屠城的罪名……甚至是他朱聿自己的性命。
在南帝的驅使下,那片由城南發起的瘟疫以極快的速度擴散至全城,疫氣橫行,短短數日,金陵城中再尋不到一口空棺。
莊宓心頭髮沉,說出口的話音亦帶著濃重的澀意:“陛下又為何會染上疫症?”
“這……”秦榮達幾人對視一眼,選擇避而不答。
看他們那副模樣,莊宓心知問不出來更多,又道:“城中百姓如今如何了?”
這事兒好答,秦榮達立刻道:“娘娘放心,臣等依循陛下口令,聚集了先南宮裡的太醫與諸位大夫徇行疾病,經給醫藥。如今雖說沒有大好,但好歹防治住了大半,沒有再繼續擴散的危險了。”
頓了頓,他又補充道:“南帝在內的一眾皇室宗親被關押著,等陛下康復之後再行處置。娘娘您的家人,也在其中。”
莊宓面色淡淡,微微頷首示意自己知道了。
秦榮達等人很快又各自去忙。
暮色蒼茫,沒一會兒,濃重的夜色便吞噬了整座山莊,或許是身處遠郊的緣故,莊宓看著天邊明亮的星子,天幕上漂浮著朵朵煙嵐,美好如故,難以想象,同一片天空下,一場可怕的瘟疫如同不散的噩夢一般籠罩在整個金陵城上空。
她或許也會被波及。
莊宓仰起頭,看著天邊那輪皎潔圓潤的月亮,眼眶發酸,心情卻無比寧靜。
她絕不後悔。
身後突然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她回頭望去,看著朱聿站在不遠處,臉上蒙著面巾,沉默地看著她。
“再走幾步我看看?”
朱聿原本下定主意,一定要與她保持距離,不說勸她即刻回北城,但至少不能再連累她和自己一起受苦。
聽著她含笑的話,他頓時氣豎了眉頭:“我沒癱!”
面對他突然燃起的自尊心,莊宓不以為意,走過去輕輕環住他的手臂:“餓不餓?我讓人做了肉粥,一塊兒吃些吧?”
朱聿的眉頭頓時皺得更緊了:“你還沒吃?”他犀利的目光掃過她又瘦成巴掌大的臉、厚厚冬衣也掩不住的纖瘦身段,語氣裡滿是不快,“你把自己折騰病了,再指望我一瘸一拐地來照顧你?”
語氣兇巴巴的,瞪過來的樣子尤其嚇人。
莊宓輕飄飄睨他一眼:“我聽人說你這些時日常常發脾氣不肯用膳,那你又指望哪國的公主美人來你床榻前盡心服侍?”
“什、什麼公主美人!沒有的事兒!”朱聿像是被踩中了尾巴,一霎間聲音都大了起來,“說事歸說事,你不要扯到一些莫須有的事上,憑空汙我清白!”
莊宓忍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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