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嫁【完結】》第8頁 謝殊並非真想在此殺了阮婉娩(1)

作者:阮阮阮煙羅·8個月前

謝殊並非真想在此殺了阮婉娩,只是想重重地威嚇她,不許她再做出任何背叛阿琰的事,阮婉娩太不安分,若不用死亡來威脅,恐怕不能震嚇住她。然而,在他撂下這句狠話後,阮婉娩竟忽地微微後仰,直接昏死過去。

謝殊以為自己不慎力道過重,連忙將手鬆開,但阮婉娩白皙的脖頸上並未留下絲毫掐痕,她並不是被他扼昏過去,而像是……被他佯裝要殺她的動作和所撂下的狠話,嚇暈了過去。

謝殊望著昏迷中的女子,一時心境複雜。他沒有另坐一車,就扣了扣車窗,吩咐車馬啟程,在微頓了頓後,又添了一句,令快馬加鞭,儘快回府。車輪轆轆的行進聲中,昏迷的女子安靜地好像是在車廂中睡著了,如果不看她蒼白如紙的面色和昏迷中亦死死抿咬著的唇。

還是這樣的心氣怯弱、經不得嚇。謝殊靠著車壁,默然地看著昏迷中的阮婉娩,想起許多年前,她也曾被嚇得幾乎要昏過去,在昏過去前,撲進了他的懷裡,緊緊地抱住他,將溫熱的淚水蹭在他的衣襟。

那時候,他還只是個半大少年,阮婉娩和阿琰,都還孩子氣未消。阿琰性情明朗活潑,常帶著阮婉娩到處玩,將謝家各處都玩遍後,將主意打到了後園幾間年久未用的荒屋上,因那時僕人私下裡議論,說荒屋可能在鬧鬼,夜裡有嗚嗚咽咽的哭聲從中傳出,滲人得很。

那會兒阮婉娩正被祖母留在謝家做客幾天,晚上就被阿琰悄悄拉去探險,阿琰還非要拉上他這兄長一起,口中說什麼“兄弟齊心,其利斷金”,但其實只是想讓他幫他們護法壯膽。

“二哥,一起來嘛,我們沒你不成!”阿琰這樣笑說著時,用手肘輕輕地捅了捅身邊的阮婉娩,阮婉娩也就怯怯地抬頭看他,用烏澄清亮的眸子,定定地望著他道:“二哥,一起玩好不好?我……我害怕……”

“探險”的過程中,有隱約的嗚咽聲從荒屋某個角落傳來時,恰好一陣夜風吹滅了蠟燭,緊接著有綠瑩瑩的東西自黑暗裡竄了出來,伴著阮婉娩受到驚嚇的尖叫聲。

他在黑暗裡往前了一步,一具柔軟的身軀撲撞進他懷中,阮婉娩拼命地抱住他,將稚嫩的面龐用力地埋在他的懷裡,像他是她在世間唯一的依靠,她奪眶而出的淚水將他衣襟洇溼了大片。

阿琰重新將蠟燭點燃時,阮婉娩才發現自己撲錯了人,她瞪大了淚眼,盈滿長睫的淚珠還在垂落,人已像貓兒似的,怯怯地縮回了阿琰身邊。

所謂的鬼怪,其實也只是只在荒屋產崽的野貓,阿琰牽著阮婉娩的手,引她去看正在炸毛護崽的野貓,一邊幫阮婉娩拭去眼角的淚珠,一邊溫聲安慰她道:“不怕,不怕,只是貓而已,不是鬼,這世上沒有鬼的。”

許是本就不耐半夜陪他們來這荒屋浪費時間,他在旁看著阮婉娩抽抽噎噎、聽著阿琰溫聲細語,心中陡然湧起一股煩躁,冷冷說道:“若世間無鬼怪,又怎會有黃泉地府奈何橋一說,從古至今,不知死了多少人,地府到處都是孤魂野鬼。”

阮婉娩本就還未從驚嚇中平復過來,聽了他的話,溼潤的眸子瞬了瞬,就像又要瀅起淚光。阿琰見狀,忙堵在他和阮婉娩中間,不讓他再說下去,又急對阮婉娩道:“不怕不怕,我會保護你的,到地府也會保護你的。”

阿琰伸出右手小指,與阮婉娩拉鉤約定,說若是他先到了奈何橋,一定會在橋上等她,不讓她一個人孤零零地走地府黃泉路。阮婉娩聽了,也伸出小指,反過來和阿琰約定,明明含淚的眸子裡還有對鬼怪的畏懼,卻在阿琰的注視下,也鼓起了勇氣,許下了承諾。

也許在年幼無知時,那承諾並不作假,然而等人長大,懂得了世事名利,也真正懂得了何為死亡,年幼的承諾在趨利之心下,便輕薄如白紙,經不起一點風霜考驗。七年前,阮婉娩就已做出了選擇,性子再怯弱的人,也會為性命榮華翻臉無情,毀諾的,仍好好活著,而信守承諾的,不知埋骨在漠北的哪片冰雪下,死後也不能回到故鄉。

早該解除這樁婚約,早在謝家出事之前,早在……他們都還未長大的時候。謝殊隱約記得,他在很久之前,一切尚風平浪靜的時候,心中其實就有了想讓阿琰和阮婉娩解除婚約的念頭。

那念頭最初萌生,是在什麼時候……謝殊倚在車中,目光靜靜地凝視著昏睡中的阮婉娩,認真想了許久後,似乎記起,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見到阮婉娩時。

“二郎,來見見你阮家妹妹。”冬日清暉院的雪光中,祖母笑著招呼他時,一個粉雕玉琢的女孩兒從祖母身後走了出來,上身穿著鵝黃窄袖小襖,下繫著柳色百褶裙,烏漆柔順的軟髮間簪著一對垂珠菡萏花釵。

女孩怯生生地走前幾步,朝他微微彎身,“二哥哥好”,薄透的白氣自她唇間呵出,夢一般氤氳了她瓷白的面龐,一院清雪間,她稚嫩得像是凝在枝頭的花蕾,輕輕一掐,就會落在掌心。

第一次相見,他就發自內心地排斥她,她本不該進謝家的門。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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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阮婉娩慢慢睜開眼時,望見的是熟悉的縹色帳頂,她是躺在謝家絳雪院的寢榻上,而不是那輛馬車中,身邊也不是想要殺她的謝殊,而是謝府的管事姑姑芳槿,芳槿手裡端著碗散發苦味的藥湯,像是想給她灌下,見她睜眼醒了,就問道:“夫人感覺怎麼樣?”

阮婉娩仍是體虛頭暈,但也顧不得自己,睜眼後見曉霜不在她的身邊,便心中十分不安,一邊掙扎著坐起,一邊問芳槿姑姑道:“為何不見曉霜?她……她人在哪裡?”

芳槿在謝家服侍有二三十年的光陰,算是看著謝家公子和阮家小姐長大,從前謝家出事時,阮小姐一紙退婚書,間接斷送了三公子的性命、導致了老夫人的病症,芳槿雖只是僕從,但因謝家從未虧待過她,心中對阮小姐也不由懷有怨意。

直到阮小姐嫁進來後,這些時日里,芳槿親眼看著阮小姐是如何不辭辛勞地照顧老夫人,如何虔心為三公子抄經唸佛,將心中的舊怨,漸漸消了大半,想也許阮小姐當年,也有她的難處,想阮小姐如今也已經遭到報應,綺年玉貌,卻要守寡一生,也不是不可憐。

因心中對阮婉娩有兩分憐惜,芳槿遂此時沒有回答她,而只是道:“夫人將藥趁熱喝了吧,大夫來看過您,說您體虛氣短、心力衰竭,所以才會虛弱昏厥,您需要喝藥調養,好好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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