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嫁【完結】》第47頁 阮婉娩不知謝殊是否真已睡了過去(1)

作者:阮阮阮煙羅·7個月前

阮婉娩不知謝殊是否真已睡了過去,室內為夜色所侵染,她只能隱約看到一些輪廓的暗影,並不能望見謝殊的面容與神情。阮婉娩握住謝殊一隻手腕,欲將他抱著自己的手臂拿開,先前謝殊的手臂像藤蔓一樣緊緊地纏繞著她,但現在,她只是在剛拿起時覺得有一點沉,之後便將謝殊已鬆勁的手臂拿放到了一邊。

謝殊像是真已睡著了,手臂中並沒以往蠻橫強勢的力氣。阮婉娩將謝殊的兩條手臂都拿開後,將他的頭放回了枕上,她在夜色中靜靜坐了片刻,許多疑惑仍在心頭盤旋,但她的潛意識裡,又好像存著一絲勸誡自己不要去深究的念頭。

她對謝殊的怨恨是清楚的,為他對她做了那些事,她對謝殊的心境複雜也是清楚的,為他竟拼死救她並落下了如此嚴重的後遺症。這些,她心裡都能想得清清楚楚,既如此,是否應該就不要再深究和多想,也許有些事,不該看得太清,不能想得太清,非得將一切都弄得清清楚楚,就無法迴避,只能夠去面對。

況且眼下這情形,也不便將謝殊搖醒,非要問他到底為何救她。阮婉娩在榻邊再坐了片刻,便決定起身離開,然而室內太暗,她剛站起身,要摸索著往外走時,便因一腳踩在了自己的裙襬上,眼看就要身體直直地向前摔去。

千鈞一髮之際,阮婉娩身後的黑暗裡,忽然伸來了一隻手,那隻手徑勾攬住她的腰,有力地阻斷了她將要摔倒的趨勢,卻也因為力氣過大,讓身形不穩的她,因他忽然施加的力量,轉而身體後仰,倒在了身後柔軟的衾褥上。

暗黑如囚籠的寢榻,緊摟著她腰的蠻橫禁錮力量,以及熟悉的微重呼吸,讓阮婉娩在被攬腰倒在榻上的那一刻,忽然回想起從前的許多個夜晚,無數被侮辱、被欺凌的畫面片段,驟然間皆如潮水向她無情湧來。

阮婉娩不由恐慌地尖叫一聲,就要逃離這處囚籠,她不顧一切,但那條手臂卻有力地攔在她身前,像是無法擺脫的禁錮,她在反覆推開不能後,心中陰影更是鋪天蓋地地傾壓,阮婉娩在萬分惶恐心悸之時,就朝阻攔她的這條手臂狠狠咬去,一直咬到聞見鮮血的味道時,方才漸漸恢復了一兩分清醒的神智。

謝殊原以為自己是在做夢,是自己被頭疾折磨到已經昏死,才會眼前出現幻覺,才會感覺到阮婉娩在手撫他的額頭,才會看見阮婉娩來到了他的身旁。

她不會來,他在心中篤定了這件事,在那天他躺在榻上等了一日都未等到後,他就知她不會來了,大抵這一生都不會再主動來他身邊。她恨透了他,為他從前對她做的那些事,是他咎由自取,是他作繭自縛,他從前叱罵羞辱阮婉娩的話,全像是迴旋的刀子,深深地扎回了他自己身上。

在幻覺裡,在劇烈的疼痛折磨下,謝殊雙手緊緊摟住了阮婉娩,將頭埋在了她的身前,在夢鄉的幻覺中,他盡情貪戀著她的溫暖,他的所有痛苦都在她的懷中得到了疏解。當疼痛漸漸如潮水褪去,他的神智也漸漸恢復清醒時,他才發現,他並非在做夢並非有幻覺,而是阮婉娩真的來到了他的身邊。

夜色悄然湧入室內時,他動也不敢動,怕自己略微一動,比夢境還要美好的現實就要醒了。他像是藏身在黑暗裡的小偷,偷偷地趁著夜色竊取所能得到的一點溫暖,但阮婉娩最終還是要離開他,他沒有強留,他沒有那樣的資格,在他一錯再錯地做錯了許多事,最後竟將她逼到跳崖之後。

但聽阮婉娩似是要摔倒,謝殊不能再佯裝睡去,連忙坐起伸手去扶,卻因力氣過大,將阮婉娩人攬帶到了榻上,阮婉娩因此忽然間驚懼萬分,拼命地掙扎起來。

室內沒有一點明光,阮婉娩這般慌張地衝下榻去,不知還要在黑暗中再摔幾回,謝殊只得先摟控著阮婉娩,想讓她先冷靜下來,但他的動作似越發勾起了阮婉娩可怕的回憶,她徑朝他手臂狠狠咬去,直咬出血來。

謝殊只是默默忍著,任由阮婉娩發洩她心中的恐懼,漸漸,血腥氣漫開後,阮婉娩也像冷靜了下來,她緩緩地鬆了口,幽寂的榻上就只有鮮血的味道與他二人的心跳與呼吸。他喉嚨中像堵湧著許多許多的話要對她說,可要張開口時,卻像有千斤般沉重,那千斤皆是他所做過的錯事,皆是他所揹負的罪孽。

“……婉娩……”謝殊終是啞聲開口,輕輕喚道。

第46章

婉娩……在墜崖落江後意識不清的那段時間,她是曾隱約聽到有人在喚她“婉娩”,當時她以為是彼岸的謝琰在喚她過去,後來聽成安說是謝殊救了她後,才知那些斷斷續續的喚聲,有可能不是她的幻聽,而是真實地來自謝殊。

但在這樣猜想時,她心底又覺得不可能,因謝殊從來沒有這樣喚她過,從小到大,從來沒有。從前每回她到謝家做客時,謝老夫人、謝伯父、謝伯母還有謝琰等人,都會親切地喚她為“婉娩”,所有謝家人裡,只有謝殊從來不喚她的名字。

那時謝殊在面對她時,態度總是淡淡冷冷的,很少主動和她說話,在一些不可避免的、非要跟她說話的場合,他就對她或是直來直去地一個“你”字,或是像是有點怪聲怪氣地稱她為“阮小姐”。

她起先很是忐忑,為謝琰二哥對她是明顯地不喜,還就此事,在私下裡悄悄和謝琰討論過。謝琰讓她放寬心、別在乎,說他二哥脾氣有時孤拐得很,謝琰還開玩笑說,可能她的名字,對謝殊來說十分地燙嘴,所以謝殊喚不出來,她跟著謝琰悄悄地笑,後來也漸漸習慣了謝殊對她的態度,以為這輩子都不會聽到謝家二哥喚她一聲“婉娩”。

卻在這時,忽然就聽到了一聲,像是飽含著無盡痛悔的輕輕一聲。阮婉娩已不是曾經的女孩兒和少女,此刻喚她這一聲的人,也不是與她之間乾乾淨淨的謝家二哥,阮婉娩心中泛起了戰慄般的恐懼,在忽然聽到謝殊這樣喚她時,她也不知自己是在害怕什麼,就潛意識裡有恐懼似冰流悄悄地鑽進她的血管中。

“……放開我……我要走了……”阮婉娩顫聲說著,唇齒間猶有來自謝殊的新鮮血氣。

謝殊到底是性情強勢之人,縱是心中有萬般痛悔,骨子裡的專橫與強勢也不會就驟然消失。黑暗中的血氣往他呼吸間衝湧,像也激發了他心中的血性,他控按著阮婉娩的手臂無法挪開,想若他今夜放開手,阮婉娩是否就不會再來了,想若是他放開手,會否阮婉娩又有求死之心,在他看不見的地方、不知道的時候,忽然就永遠離他而去。

帷帳攏映的暗影中,謝殊俯下|身體,雖然雙眼什麼也看不清,但他能感覺到,他與阮婉娩柔軟面龐的距離,就只有一線之遙,能感覺到她溫熱的氣息,正不安地吐露著,同他急促的呼吸,在漫著血氣的黑暗中沉默地糾纏,沉默地難分彼此。

從前這樣的黑暗裡,謝殊總是就隨心所欲,俯身任意親近採擷他所沉迷的馨香柔軟,而今,熟悉的心念仍在他心中躁動,卻被萬分沉重的愧疚與痛悔,拖拽得久久踟躕不前。

不久前阮婉娩恐懼的尖叫聲,彷彿還回響在謝殊的耳邊,她是因極度的恐懼,才應激到將他的手臂咬出血來,她雖像是張牙舞爪的小獸,但其實卻是飽受摧殘的羔羊。

是他將她害得這般,他已將她害得這般,怎能再繼續加深她對他的恐懼,他要將他親手打碎的心,一點點地黏合起來,他要為他從前做過的事情贖罪,他也希望將來能有一天,阮婉娩不再畏懼他、厭惡他。

阮婉娩從前只是不大親近他這個冷漠的二哥而已,實際是敬重他、關心他的,是他自己糊塗透頂,一步步作到讓阮婉娩厭惡痛恨他的地步,正所謂自作孽、不可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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