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大夫只能一邊哆嗦著緩口氣,一邊在心中不由地思念起謝家的上一代主子,想上一代的謝老爺、謝夫人,是何等地敦厚仁慈,怎就……怎就生出這樣一對兄弟來……
孫大夫哆嗦著緩口氣時,謝琰因自己心中五味雜陳,也沒有急著催逼孫大夫說話。本來見孫大夫那般嘴硬,謝琰就以為也許孫大夫真沒說謊,婉娩真就只是體虛、並沒懷孕,是昨日那醫館庸醫胡說八道。謝琰希望是如此,希望孫大夫在他威嚇下嘴硬到底,卻見嚇破膽的孫大夫,打破了他的希望。
既然孫大夫先前在對他說謊,婉娩確實並不只是體虛,那就存在兩種可能。一是婉娩在命令孫大夫說謊,在絳雪院中,婉娩被把出喜脈後,嚴令孫大夫對其他人瞞著此事。二則有可能,是二哥的命令,昨夜他在醉酒後,確實將婉娩懷孕的事對二哥說了,依二哥的性情,不可能當做無事發生,二哥雖未將婉娩趕出謝家,但有可能會做出其他事來。
“……快說!”心中的憤恨憂急,令謝琰不自覺加重了手中力道。孫大夫生怕三公子直接將自己手腕折斷,也不敢接著緩氣了,連忙忍著疼痛,結結巴巴地道:“小人在謝家服侍了這麼多年,一直……一直都對謝家忠心耿耿,不管謝家……謝家家主對小人有何吩咐,小人都盡忠遵從,不敢有絲毫違背!”
孫大夫哆哆嗦嗦地望著三公子,哀聲求道:“……再給小人十個膽子,小人也就只敢說這麼多了……別說您剁我一隻手,就是您把我整個人都剁了,我也不敢再說下去了……三公子……您就放我一馬吧……求求您了……”
如今的謝家家主,便是二哥,若是二哥命令孫大夫說謊,能從孫大夫口中逼出“謝家家主”這幾個字,已是十分地不易,剩下的事,恐怕孫大夫寧死也不敢吐露半字。
既撬不開孫大夫的嘴,那就不撬了,也不必再去盤問二哥的身邊人,等二哥從朝中回來,當面問二哥就是。謝琰心想著,放開了孫大夫,在離開儲藥房前,拿走了桌上孫大夫為婉娩配的“補藥”,並厲聲警告孫大夫,不許他今日往絳雪院送任何藥材,如有違背,定嚴懲不貸。
三公子前腳剛走出儲藥房,後腳孫大夫就癱軟無力地跌坐在了地上。孫大夫望著三公子遠去的身影,一邊抬袖去抹滿臉的汗,一邊心中不停地唉聲嘆氣。
今日凌晨時候,謝大人忽然親自來了他這裡,對他有所吩咐。在吩咐完那件事後,謝大人靜靜思量片刻,對他又加了一道吩咐。
他剛才對三公子所說的“謝家家主”等語,其實都是謝大人教他說的,謝大人那時候說,如果三公子疑心甚重,不信他的說辭,非要逼他說出些什麼,那他就對三公子說出這句話,且說出的時機要恰當精準,要讓三公子以為是他自己逼出了真話。
這個恰當精準的時機,險些就要了他一條手臂,孫大夫心有餘悸,哆哆嗦嗦地爬至敞開的房門前,將門給關緊了。他這間小小藥室,容不下這一尊兩尊大佛,希望今天到晚,都不會再有人來找他了,讓他好好歇歇險被嚇破的膽子吧。
那廂,謝琰在離開儲藥房後,本想命令侍從將藥包送到外面醫館鑑看,但轉念一想,這謝家上上下下,除了祖母和婉娩,都是謝家家主的僕從。他離家有七年之久,如今身邊所使的侍從,都是府裡調撥過來的,並沒一個他親自指定培養的,這些侍從是對謝家忠心耿耿,但沒一個可說是他謝琰自己的心腹。
因擔心身邊侍從也似孫大夫那般,可能暗地裡得到過二哥什麼命令,會將藥調包了或是胡謅藥效欺瞞於他,謝琰就攜著藥包親自出門,去往京中各處醫館,詢問孫大夫所配藥材的藥效。
謝琰在心中猜想,二哥雖未將婉娩趕出謝家,但絕不會對此事坐視不管,二哥可能會為了他不將婉娩趕走,但應不可能容忍婉娩懷著裴晏的孩子,甚至生下裴晏的孩子。
本來婉娩懷孕這事,對二哥來說,就已是謝家的大丑事,更何況婉娩懷的還偏偏是裴晏的孩子。二哥和裴家在朝中向來不對付,既不可能容忍婉娩帶著孩子投奔裴晏,使謝家成為全京城的笑柄,也應不可能容忍婉娩在謝家生下裴晏的孩子,讓堂堂謝家要忍氣吞聲地為裴家養大私生的子女。
二哥……二哥極可能是想令婉娩滑胎,二哥可能命令孫大夫對婉娩隱瞞她有孕的事實,命令孫大夫將墮胎藥包裝成所謂的補藥。若是這樣,婉娩就會在毫不知情時,把墮胎藥當補藥喝下去,親自墮了她腹中的孩子。即使流了產,婉娩自己也不一定能知曉她曾懷孕的真相,如果孫大夫一口咬定,說婉娩忽然腹痛出血是因什麼其他病症的話。
如果不是他實在坐立難安,親自去拷問了孫大夫一趟,也許此刻婉娩已將墮胎藥喝下去了。謝琰想得心中後怕,素來體弱的婉娩,怎能受得了這種虎狼之藥,一碗墮胎藥下去,恐怕婉娩半條命都要跟著她腹中的孩子沒了。
心中憂急的謝琰,對二哥也不由有惱怒之意,為二哥竟瞞著他做這樣的事。然而,等真親自跑了幾家醫館後,謝琰心中愈來愈重的迷茫,卻漸漸地蓋過了他心頭的惱怒,因連續幾家醫館的大夫都說,藥包中裝的是黨參、黃芪等藥材,對氣虛血虛之人很有效用。
竟然不是墮胎藥,謝琰本來篤定的猜想,因這一事實,一下子模糊起來,他滿心不解,只能先回到謝家,忍等二哥下朝。二哥今日並未晚歸,黃昏時官轎就落進了自家的轎廳裡,二哥在走出轎看見他時,就像知道他是為什麼在等著他,就淡聲說道:“隨我到竹裡館說話吧。”
到了竹裡館書房,謝琰徑將那包藥材,擲在了二哥面前的書案上。二哥漫不經心地拿起藥包看了看,唇角噙著一絲笑意,“你以為這是墮胎藥嗎?”二哥淡笑著朝他看來道:“我本來確實想給她一碗墮胎藥。”
謝琰本來坐著,聞言就抑不住心中憂怒,猛地站起,要跟二哥理論時,又聽二哥淡聲說道:“但我知道,我若真那般做了,你會比此刻急惱百倍千倍,萬一阮婉娩身子受不住,因為大出血有個三長兩短,甚至一腳踏進鬼門關,你弄不好,是要為她跟我拼命的。”
二哥說著站起,輕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坐下說話,祖母好不容易將你盼回來,是盼著我們一家和和睦睦的,而不是想在一把年紀時,看我們鬧得家宅不寧、分崩離析。”
謝琰僵著身體不動,仍冷冷地看著他的二哥,“你到底對孫大夫下了什麼命令?”
二哥說道:“沒什麼,我就只是命令孫大夫,暫對阮婉娩隱瞞她有孕的事實而已。”二哥的語氣微微沉重,“不可讓阮婉娩帶著孩子去投奔裴晏,這事若發生了,將會是無法洗刷的醜聞,全天下人都會看謝家的熱鬧,我們謝家的臉面,要跟著丟盡了。”
謝琰沉默時,又聽二哥道:“我就只給孫大夫下了這樣一道命令,剩下的事,交給你了。”謝琰驚怔抬頭,見二哥微笑著對他道:“我並沒讓孫大夫給阮婉娩下墮胎藥,但如果你自己決定要這麼做,我不會阻攔。”
他怎可能這樣做,做可能會讓婉娩恨他,也可能會害死婉娩的事……謝琰咬牙不語,二哥像也看出了他的心思,就道:“既你捨不得,那就養著吧,養著阮婉娩,也養著她腹中的孩子,等時間再過一個月,再讓孫大夫告訴阮婉娩她有孕的事,等阮婉娩將孩子足月生下時,也只說是早產,就當……她懷著你的孩子,生下了你的孩子。”
二哥邊說邊看著他的面龐,將話停了一會兒後,又接著道:“若你心中實在過不去這事,等那孩子出世後,將孩子過繼出去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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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我給繼過:二謝:說話有者作
章67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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