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工匠直說因由就是,我在院內時,已同阿琰說過阮婉娩險些摔在門前的事”,大人又吩咐道,“讓芳槿領了工匠的事,要是阿琰問起,就說是芳槿不放心夫人,所以深夜將工匠找來了。”
成安胡亂地聽著大人後一句吩咐,注意力還在大人前一句話上,大人在院內見過三公子還說上話了?可當時他的眼睛盯著、院門前那麼多雙眼睛盯著,沒人看見三公子走進院中啊?!他是知道三公子回府了,但他以為三公子只是回府,以為在大人離開絳雪院時,三公子人還沒回到絳雪院附近,更別提已在院中了。
成安因為心中驚怔,沒能像之前及時答應大人的吩咐,大人瞥眼朝他看來,在看見他臉上驚怔的神情時,問了一句:“……何事?”
成安已感到後背在冒汗,聲音結結巴巴地道:“大人……大人已見過三公子了?……大人從絳雪院出來時,奴婢才收到三公子回府的訊息,才準備入內稟報……”
成安磕磕巴巴的話還沒說完,就見大人臉色忽地一變,無盡的秋夜寒意,似驟然侵染進大人眸中深處,大人在夜色中忽地停步,猛回首看向絳雪院方向,冷沉的面色在剎那間似比深秋霜夜更加幽冷。
阮婉娩猶坐在房中榻上時,聽到房門前忽然響起了謝琰和謝殊的對話聲。她心中一驚,不知要如何是好時,聽他兄弟二人對話卻是尋常,謝殊沒有瘋瘋癲癲,故意說些引人遐想或是陰陽怪氣的話,而謝琰也像才剛回來,他人才剛走到房門口,就正撞見謝殊走出了房門。
對他為何會從她房中走出,謝殊給出的理由還算合情合理,合理到好像本來就是這般,並非是謝殊忽然意欲對她不軌,而是她險在院門前摔倒,謝殊才忽然抓住她的手臂,才執意抱送她回房。回想起來,她在踏上院前石階時,好像是腳下微滑了滑,難道謝殊真只是怕她跌摔了,是她先前誤會謝殊了……
阮婉娩想了一瞬,就將緊張的心思放在了謝琰身上,她聽謝琰隨即就接受了謝殊的說法,話中似也沒有絲毫生疑,謝琰語氣平常,甚至還請他二哥留下喝杯茶,幸而謝殊沒有順著謝琰的話留下,還算老實地離開了。
謝殊離開,謝琰走進房中時,阮婉娩已起身下榻,站在了榻邊,她想似平常一樣,上前迎接回來的丈夫,問些他冷不冷、渴不渴的話,卻像是挪不動步子、開不了口。
儘管謝琰並未懷疑什麼,儘管今夜其實也未發生什麼,但阮婉娩心中仍是沉甸甸的,對於是否要讓謝琰對舊事知情,她一直拿不定主意,有時被謝殊氣急氣狠了,她想就索性撕開一切,有時又不忍,不忍謝琰顛覆他所以為的現實,從此要被她和謝殊的舊事折磨。
阮婉娩因心思沉重、不言不動時,她的丈夫已朝她走了過來,丈夫像平常回家一樣,上前抱了抱她,問她些在家可有好好用飯的家常話。阮婉娩含糊答了幾句後,見謝琰從懷中拿出一包包得嚴實的點心,“還有熱乎氣”,謝琰含笑對她道,“是我從香如齋買回來的,裡面有你喜歡的蓮花酥,要不要吃一點?”
阮婉娩不忍拂卻丈夫好意,儘管此刻一點胃口都沒有,還是微笑著點了點頭。侍女將剛煮好的熱茶送進來後,阮婉娩就和丈夫坐在窗下,打開了他懷揣回來的那包點心。然而將油紙一層層開啟時,卻見裡面點心碎了不少,尤其阮婉娩喜歡的蓮花酥,就無一塊是完好無缺的。
阮婉娩見謝琰神色一僵,連忙安慰他道:“無妨,只是碎了些而已,味道又沒變。”但謝琰仍像是面有自責之色,眼神也黯淡下來,低道:“是我沒做好……”他甚至抬手抓起油紙,像就要將這包碎點心連紙一起給扔了,“……算了,不要吃了。”
阮婉娩連忙攔道:“別扔,我想吃呢。”她拿起碎掉的小半塊蓮花酥,邊就著溫熱茶水品嚐,邊同謝琰說道:“很好吃啊,味道和咱們小時候吃的一樣,這麼多年過去,一點都沒變,你也嚐嚐看。”
見謝琰不動手,阮婉娩就將另小半塊蓮花酥,遞到了謝琰唇邊,像小時候那樣,硬叫他咬住了。阮婉娩含笑對謝琰道:“碎得正好一人一半,還省的我像從前那樣,動手硬掰呢。”
謝琰像是因她的話,也想起從前兩人一起在香如齋吃點心的事,本來黯淡下去的雙眸,又浮起些微光。謝琰緩緩吃著那小半塊蓮花酥,輕聲說道:“從前的事,我都記得很清楚,在漠北的那七年,我將從前的所有事情,翻來覆去地在心中憶想,像將每一件事都刻在了心中……可惜,只可惜將從前的事記得再清楚,我和你之間,到底還是空缺了整整七年……”
阮婉娩聽得心中疼惜,像啜在口中的茶水都苦澀了幾分。她心疼謝琰在漠北的那七年,心疼他那時無法回到故土,只能靠不斷思念故土故人,來支撐他自己堅持下去。
對故土故人的眷戀,是在那時支撐謝琰堅持下去的根基,而這份對家人和愛人的信任和眷戀,也是謝琰在往後一生中,面對所有困難時不畏風浪的底氣。正因如此,阮婉娩才難以對謝琰開口,難以對他說出那些不堪的事。
阮婉娩將手越過幾面,輕輕握向謝琰的一隻手,在握住謝琰的指尖時,才驚覺謝琰的手竟這樣涼,似秋夜的寒氣浸到了他骨子裡。阮婉娩用自己的手為謝琰暖手,柔聲對他說道:“我們已經是夫妻了,往後的許多個七年,我們都在一起。”
謝琰因她的話,眸中輕浮起笑意時,也將手輕輕地抽了出來。謝琰道:“不用為我捂手,我活動活動身體,就暖起來了,小心凍著你自己。”
謝琰就勸她梳洗上榻,說時辰不早了,讓她早些歇息養神,謝琰說他這會兒殊無睏意,去園子裡練劍一個時辰,乏了後再回來休息。
阮婉娩知道謝琰這會兒睡不著,因他本來為了今夜的值衛,白天裡已睡了好幾個時辰了。阮婉娩也就未疑有它,她不耽誤謝琰練劍,只是叮囑謝琰小心著涼,囑咐他即使因練劍出汗得厲害,也別在夜風中隨意解脫衣裳。
謝琰答應下來,就在夜色中持劍出了絳雪院,他在走出絳雪院院門時,看見兩名工匠正在修整院前石階。工匠與在旁看著的芳槿,見他出來,立即一齊向他行禮,像想向他解釋他們為何在這裡,謝琰也不想聽,未等他們開口,就走進了絳雪院外更深更冷的夜色裡。
上一次他心中極為痛苦迷茫時,他拎了壺酒,跑去竹裡館找二哥傾訴,但這一次,他可找不了二哥了……謝琰不由在心中冷笑起來,像在嘲人,更像是在嘲己,他在寒夜中駐足許久,終是未走向園子裡,而是再一次走向了竹裡館。
在知大人竟在絳雪院中見過三公子後,成安心就揪了起來,但大人像是無事發生,只是令人務必在今夜將石階等修整好,在回到竹裡館後,就仍像往常一樣,在夜裡睡下前看看公文。
成安侍在書房外,兀自不安時,遠遠見三公子進了竹裡館,且與往常不同,三公子手裡竟提著一柄劍。眼見三公子就提劍直衝書房而來,成安心中大駭,連忙奔上前道:“三公子且等等,大人正處理公事,容奴婢進去通報一聲……”
卻根本攔不住,成安急得六神無主,不知是否要喊侍衛動手阻攔時,忽聽得書房門簾“譁”地一響,是大人從內走了出來,大人就站在書房前,負手望向階下的三公子道:“怎麼,來給我送點心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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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小的地立天頂:二謝:說話有者作
章18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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