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你在娛樂圈成神了嗎》刪除的記憶(2)

過了好一會兒，黑暗又接上了一片模糊不清的記憶，白聲看到模模糊糊的自己坐在狹窄的工位前，看到了自己和不同的娛樂公司打交道，看到自己的同事從自己的面前走過，頭也不回地走上天台一躍而下，他拿到了沒有賠償的裁員通知，他渾渾噩噩地走到了垃圾處理廠附近。

記憶再次變成一片空白的黑色。白聲凝望著空無一物的記憶，退了出來，轉向沈浩的那個分身。

“怎麼了？”

“我明白了。”他喃喃道，“......這的確是我能做出來的事情。”

“你終於想起來了，老闆？”

“不，我想不起來了，”白聲笑著搖頭道，“我再也想不起來了。”

“這是什麼意思？”沈浩面色凝重地問道。

“我把我自己的記憶給刪除了。

......我把我出道以後的所有記憶都刪除了，真正屬於我自己的記憶只留下了二十歲出頭還沒成名前的記憶。我之所以對我前幾年的記憶也模糊不清，是因為那段記憶是我隨手偽造的。”白聲一字一句地說道，“除了聽你的轉述，檢視新王腦子裡的記憶，我已經沒有辦法想起被刪除的那些是什麼了。”

眼前這個沈浩的分身顯露出恰到好處的疑惑：“......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可能是因為，在和你商量那個計劃的時候——我是說和你的本體，我已經不太想活了。”白聲淡淡地說道，“我一直在後悔，如果我沒有進入演藝圈，如果我沒有受到大家的喜愛，如果那天我沒有開告別演唱會，城市也就不會存在了，人類會在災難來臨的那天死個乾淨，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活頁活不下去，死也死不乾淨。”

看到沈浩還想說什麼，白聲笑著打斷道：“這只是我根據自己的想法做的猜測，我已經永遠都無法知道那時候的自己是怎麼想的了。我給自己偽造了另一種人生的可能，如果我沒有進入娛樂圈，我會做什麼樣的工作，我會迎來什麼樣的結局。”

“......但是沒想到，我最後還是被你撿回來了——你可能不知道，是你的本體乾的。”白聲繼續道，“不過我猜這也是我自己設計的自己。不然我也不太能放心讓其他人來做這個。”

空氣安靜了好一會兒。

“所以，”白聲看著沈浩說道，“你認識的那個老闆已經消失了，在你面前的是他幻想自己重新活了一遍的樣子。”

兩人的背後，人偶樣的新王無聲無息，雙眼空洞地盯著他們，好像在哀悼什麼。

“你是我的老闆。”過了許久，沈浩語氣裡帶著冰冷的固執，“不管你和我的本體之間發生過什麼，我所能獲取到的資訊告訴我你就是老闆。按照我們最開始的約定，我會替你辦事，現在城市安全中心已經不需要我在那裡作為媒介了，現在你現在需要我做什麼？”

白聲忍不住低笑了一下。

“你不需要做什麼，你已經做得很好，讓儘可能多的人活下去了，不然光靠這個沒有腦袋的東西，”白聲指了指身後無知無覺的新王，“也許兩三年前我們就已經全死光了。”

白聲嘆了口氣：“要讓城市放棄自己，就必須戰勝所有人‘想活下去’的願望。我一個人的個體意志當然很難戰勝集體的意志。那如果是另一群集體的意志呢？”

沈浩的分身不知道白聲在說什麼。他只能猜自己的本體應該知道。

“另一個我沒有腦子，當然漏掉了那群被它坑壞了的人。他們的願望和‘想活下去’的願望是矛盾的。”從回憶中退出來的白聲雖然已經沒有了那段記憶，但他仍然想通了曾經作為“老闆”的自己做了一個怎樣的計劃。

破局的關鍵就在於那些同樣擁有特殊能力的藝人們。他們有著和“活下去”完全不同的願望——

而從進入娛樂圈開始，白聲就一直在實現藝人們的願望。

他是註定要成為救世主的，但救的並不是當時城市裡的那些倖存者。他要救的是被迫和新王繫結在一起的藝人們。

“不過，先不說這個，我倒是還需要你幫個小忙。”白聲突然說道，“我需要找到祂吃進去的那個東西，不然我沒法讓兩個願望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