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息。”林振聲擺擺手,儘量讓自己顯得老成些。他翻開名冊,開始一個個點名,對臉。
名字大多是閩粵一帶的常見姓氏,陳、李、張、王……面孔都還帶著剛離開田地或學堂的青澀,眼神里有緊張,有興奮,也有茫然。
點完名,他簡單說了幾句,無非是遵守紀律、聽從命令、抓緊時間熟悉裝備之類的套話。士兵們似懂非懂地聽著。
下午,全團排連以上軍官被集中到團部那個最大的、由帆布搭成的簡易會議室。團長姓吳,是個黑瘦精悍的中年人,眼神像刀子。
牆上掛著一幅巨大的西澳大利亞地圖,上面用紅藍鉛筆標著一些圈和箭頭。
“咱們團,所有軍官,人都齊了,廢話不多說。”
吳團長開門見山,手指敲在地圖上,“咱們43團,是第一批踏上西澳土地的成建制部隊。任務很簡單:建立前進據點,維持秩序,為後續移民和開發打基礎。”
他停頓一下,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別以為這是什麼好差事,也別以為是去接收現成的天堂。地圖上看著大,二百五十多萬平方公里。”
“比咱們整個南洋原來的地盤都大好幾倍。可實際上,能住人的地方,就西南角和北邊這兩小塊,珀斯周邊。其他地方,是荒漠,是戈壁,鳥不拉屎。”
“那裡的白人是原本英國用來流放罪犯的後代,就像大清喜歡流放寧古塔一樣,居民民風彪悍,對咱們取代了英國佬,心裡會怎麼想?”
“會不會有牴觸?會不會藉機鬧事?誰也不知道。那裡還有數量不明的土著,跟我們語言不通,文化全異。所以,”
他加重了語氣,“從踏上西澳土地的那一刻起,全團必須保持最高級別的戰備警惕。你們要記住,你們不是去駐防‘家鄉’,你們是去‘打下基礎’。”
“說句不好聽的,可能會遇到冷槍,可能會遇到襲擾,可能會遇到各種意想不到的麻煩。都給我把弦繃緊了!”
“到了地方,一連、二連駐珀斯港,三連、西連向東北礦區方向展開,建立前進哨所。”
“工兵連立刻著手修繕碼頭、拓寬道路。遇到任何抵抗或挑釁,酌情果斷處置,原則上,我們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那裡現在是我們的國土,就要遵循南洋共和國的法律,誰敢攻擊軍隊,首接擊斃!軍事上,我們站穩腳跟是第一位的。明白嗎?”
“明白!”軍官們齊聲回答。
“好。西天后,碼頭登船。護航的是‘起義’號前無畏艦和兩艘巡洋艦。一路南下,繞過爪哇,進入印度洋。”
“航程不短,船上也要抓緊時間組織訓練,比如槍械保養這種不佔地方的技能!別讓兵閒出毛病來!散會!”
西天時間一晃而過。林振聲帶著他的排,完成了基本的武器熟練和佇列磨合。
出發前一晚,他最後一次回家,和母親弟妹吃了頓飯。陳秀英把曬好的菜乾硬塞進他的行李。
清晨,坤甸港再次喧騰起來。43團計程車兵們排著長隊,揹著沉重的行囊和步槍,依次登上幾艘大型運輸艦。
林振聲站在舷梯旁,看著士兵們年輕而緊繃的臉,想起了幾天前團長的話。
“起義”號那龐大艦體就在不遠處,煙囪冒著黑煙,似乎己經做好了遠航的準備。旁邊是兩艘布萊克級巡洋艦。
運輸艦緩緩駛離港口,匯入一支小小的船隊。坤甸的城市輪廓漸漸模糊,最終消失在海平面之下。船隊調整航向,向南,朝著巽他海峽的方向駛去。
海風逐漸變大,帶著熱帶海洋特有的鹹腥。林振聲靠在船舷邊,看著蔚藍無際的大海。繞過爪哇島,就是廣闊的印度洋了,而珀斯,還在遙遠的南方。
他不知道等待他和他計程車兵們的是什麼。是荒漠的風沙,是敵意的目光,還是需要親手搭建的簡陋營房?
他摸了摸懷裡那張還帶著淡淡化學藥水味道的全家福,照片上的一家七口笑容有些離別前的僵硬,但那是他此刻能觸控到的、最堅實的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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