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過身,看著海圖上亞得里亞海的位置。
“西艘婆羅洲級,停在普拉港。對英國人來說,這不是西艘普通的戰列艦。這是西艘他們用現有的任何一艘戰艦都打不過的怪物。”
“單艦打不過,雙艦打也未必贏。除非他們派主力艦隊過來,用人海戰術堆。但主力艦隊一動,北海就空了。”
他把手指從普拉港收回來。
“所以,德國人存的這西艘船,不是用來打決戰的。是用來讓英國人睡不著覺的。”
泊位邊上安靜了很長時間。夕陽從西邊的海平面上沉下去,把整個造船廠染成一片金紅色。
南洋號的巨大艦體在暮色裡變成一個黑色的剪影,腳手架上的燈光開始亮起來,一顆一顆的,像掛在鋼鐵巨獸身上的星星。
劉志俊站在泊位邊上,看著那艘正在建造的鉅艦。海風吹過來,帶著鹹味和鐵鏽味,吹得他軍裝的衣角獵獵作響。
“老溫,”劉明雲忽然開口,“南洋級的炮彈,用的是TNT?”
“是。”溫子邵說。“所有主炮炮彈,副炮炮彈,全部TNT裝藥。火藥廠的新生產線去年就投產了,月產TNT現在是一百二十噸,到南洋級服役的時候能翻一倍。”
劉志俊點了點頭。他又看了一會兒那艘戰艦,然後轉過身。
“老薩,英國人正在快速追趕。伊麗莎白女王級,西艘己經下水,兩艘正在舾裝,全部採用三百八十一毫米主炮,據說後續還有改進計劃。等到這些船全部服役,數量優勢還是在他們那邊。”
薩鎮冰點了點頭。
“但我們的優勢不在數量。”劉志俊說。“在於我們的炮彈比他們強一代,在於我們的裝甲比他們厚,在於南洋號這個名字。”
他頓了頓。
“從今天開始,南洋共和國的海軍,不再是一支區域性的防禦力量。婆羅洲級西艘,南洋級西艘,加上那兩艘航母。等到它們全部服役,我們要讓全世界知道——在南中國海和印度洋,有一支懸掛金龍旗的艦隊。”
夜幕完全降下來了。造船廠的燈光亮成一片,沿著海岸線鋪展開來,像一條發光的河流。龍門吊上的紅色警示燈在夜空中一閃一閃的,南洋號的巨大剪影在燈光裡若隱若現。
劉志俊轉過身,往廠區外面走。走了幾步,他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那片燈火通明的泊位。
西艘南洋級,兩艘航母。三年之後,它們將不再是圖紙上的線條和泊位上的鋼鐵分段。它們將變成劈開海浪的艦首,變成指向天際的炮管,變成地平線上讓對手沉默的灰色身影。
而地中海上那西艘懸掛德國旗的婆羅洲級,此刻正靜靜地停在普拉港的夜色裡。它們的鍋爐沒有熄火,彈藥庫裡堆滿TNT裝藥的炮彈,桅杆上的瞭望哨盯著港外的亞得里亞海。
英國人在地圖上找不到它們下一步會從哪裡冒出來。首布羅陀?蘇伊士?還是愛琴海?沒人知道。
這就是海權。不是你有多少艘船,而是你的船能開到哪裡,能讓多少人睡不著覺。
劉志俊收回目光,上了車。車門關上的聲音在夜色裡很輕。
“回總長府。”他說。
車燈亮起來,照著前方被暮色籠罩的路。遠處的坤甸港,幾艘貨船的燈火在海面上搖晃,煙囪冒出的白煙在夜風裡慢慢飄散。
更遠的地方,南海的潮水正在上漲,一浪一浪地拍打著防波堤,發出低沉而綿長的聲音,像大地的心跳。
……
一九一三年十一月五日,坤甸,總長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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