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施佩把聽了幾遍的密電內容清出腦海。然後轉身,對副官說了一句話,聲音平穩,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被強行壓制的沉重。
“命令港口駐軍:全部列隊,軍禮服,不帶武器。命令總督府所有行政官員:到港口集合,攜帶各署印章和土地登記冊。命令旗手:準備降旗儀式。”
副官愣了一下,嘴角張了張,像是要說什麼,但什麼也沒說出來。
他敬了一個禮,轉身去傳達命令。馮·施佩看著他離開的背影,然後重新轉過身,面朝大海。陽光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後的牆壁上,拉得很長。
他的手指在陽臺石欄杆上輕輕敲了兩下,低聲說了一句。那句話很快就被海風吹散,只有他自己聽見。
“三十年了。就這樣結束了嗎?”
上午九時整。“起義”號在赫伯特高地港的主泊位緩緩靠岸。舷梯放下,曹嘉祥第一個走下舷梯,陳金水和王府中緊隨其後。
三人身後是一隊海軍陸戰隊士兵,軍禮服整潔挺括,步槍槍刺在陽光下閃著冷光。
碼頭上,德國駐軍的儀仗隊己經列隊完畢。三百多名德國殖民士兵穿著熱帶白色禮服,站成整整齊齊的方陣。
他們沒有帶武器,這是馮·施佩親自下的命令。
軍樂隊奏起了普魯士軍樂,但在最後一個音符落下之後,樂聲沒有接續,只是沉默地停下了。
德國在太平洋殖民地的最後一支駐軍,用這種方式迎接這片土地的新主人。
馮·施佩走上前,向曹嘉祥敬了一個德國式的軍禮。曹嘉祥回敬南洋共和國的軍禮。兩個軍人之間的禮儀,乾淨利落,沒有任何拖泥帶水。
“馮·施佩總督,我是南洋共和國海軍部長兼特遣編隊總指揮曹嘉祥。這位是我方外交部全權代表王府中,這位是接收駐軍指揮官、步兵第七師師長陳金水少將。”
“奉我國總統劉志俊之命,前來接收原德屬新幾內亞、俾斯麥群島及索羅門群島全境主權。請問,您是否己收到威廉皇帝關於此次轉讓的全權授權?”
馮·施佩的目光從三人臉上逐一掃過。他沒有立刻回答。他轉過身,對著身後的副官做了一個手勢。
副官快步走上前,雙手遞上一個黑色皮質檔案盒。馮·施佩開啟檔案盒,取出那份從柏林發來的加密原件,德文的條約確認文字,頁邊蓋著德意志帝國國璽的紅色火漆印。
“我於幾周前收到德皇電令,確認轉讓條約己籤。”馮·施佩的聲音平穩,但他的下巴在微微收緊,那是強行控制臉頰肌肉的結果。
“南洋共和國從即日起,對這殖民地擁有全部主權。我及總督府全體官員,將為移交工作提供一切配合。”
他把檔案雙手遞過去。王府中接過檔案,對照自己的條約正本逐頁核對。碼頭上只剩下紙張翻動的聲音,和遠處海鳥掠過桅杆時發出的鳴叫。
核對完畢,王府中合上兩份檔案,向曹嘉祥點了點頭。“核對無誤。德方授權檔案與原條約正本完全相符,法律效力確認。”
曹嘉祥轉向馮·施佩,語氣鄭重:“貴方移交工作符合國際慣例,我方接受貴方的正式移交。”
“總督閣下,您的盡職將記錄在案。請您引導我方接管小組完成行政管理移交,駐軍換防,以及其他後續交接工作。”
馮·施佩點了點頭,側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兩隊人馬穿過碼頭區,沿著棕櫚樹夾道的石子路向上走去。
石子路的盡頭就是德國新幾內亞總督府,一座兩層的殖民地風格建築,白色外牆,紅色瓦頂,門廊上方雕刻著德意志帝國的黑鷹徽章。
曹嘉祥走在這條石子路上,忽然感到一陣恍惚。腳下是壓得平整的礁石和貝殼路基,兩側是德國人種下的棕櫚樹,樹冠在海風裡沙沙作響。
稍遠處的土人村落裡隱約有雞鳴。這條路他根本沒有走過,但他對這個地方並不陌生。
他想起許多年前,他還在馬尾船政學堂唸書的時候,教世界地理的英國教員有一次講到德國在太平洋的殖民地,在地圖前說了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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