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鋪位的列兵山田正學著他的樣子打綁腿,可手指抖得厲害,繞到第三圈就鬆了,不得不拆了重來。佐佐木伸手按住了他冰涼的手腕。
“慢一點。越急,越綁不緊。”
山田抬起頭,黑暗裡只能看見佐佐木輪廓分明的下頜線,和他眼裡映著的窗外探照燈的微光。“長官……我害怕。”
佐佐木的手頓了頓,沒有說話。他鬆開山田的手腕,解下自己腰間的刺刀,把纏著防滑布的刀柄塞進山田手裡。
“攥緊。”
山田的手指下意識地收攏。刀柄被佐佐木的體溫焐得發燙,像一塊剛從炭火裡取出來的鐵,燙得他指尖微微發麻。
“感覺到了嗎?”佐佐木的聲音壓得很低,像在說一個只有他們兩個人知道的秘密。
“這刀剛從兵工廠出來的時候,是冰的。現在它沾了你的體溫,就活了。等我們辦完事情回來,它得還是熱的。懂嗎?”
山田用力點頭,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佐佐木從他手裡取回刺刀,插回腰間的刀鞘,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廊盡頭傳來極輕的腳步聲。野中西郎推開門,半個身子探進來。他沒穿軍裝外套,漿洗得筆挺的白襯衫外面套著件深灰呢子馬甲。
腰間的牛皮皮帶勒得很緊,南部式的手槍套搭扣早就解開了,槍柄露在外面。
“時間快到了。”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一種穿透黑暗的力量,“所有人最後檢查一遍。刺刀不許提前上槍,等我的命令。彈藥只帶步槍裡己經裝好的五發,備用彈夾全部留在營房。”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兵舍裡二十多張年輕的臉,每一張都繃得緊緊的。
“記住三條。第一,我們是近衛師團,是拱衛帝都的軍人。今天晚上的事,是為了糾正朝堂的錯誤,不是為了殺人放火。
第二,不許傷及任何平民。哪怕有人朝你吐口水、扔石頭,也不許還手。
第三,名單上的人,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名單之外的人,一根指頭都不許碰。”
“是。”二十幾個聲音同時低低地應答,像一陣風吹過鬆林。
野中西郎轉身走出兵舍。他的軍靴踩在走廊的木地板上,發出沉穩而有節奏的迴響,一下,又一下,像一個緩慢而堅定的倒計時。
西點一刻,吹上兵營側門。霧氣濃得化不開,能見度不到二十米。側門的崗哨早就換過了,今晚值哨的恰好是第一聯隊的人,恰好是佐佐木小隊的上等兵。
哨兵看見野中走過來,立刻立正敬禮,一個字都沒問。野中還了禮,側身從側門走出了兵營。
兵營外的土路上,二百多名騎兵己經整裝待發。所有馬匹的蹄鐵都裹了三層麻布,馬嚼子上纏著棉條,連響鼻都被馴馬師教得壓在了喉嚨裡。
馬鞍上掛著短騎槍和馬刀,刀鞘用布包著,防止碰撞出聲。菅波三郎中尉騎在最前面那匹栗色馬上,看見野中,他摘下軍帽朝他揮了一下。
“騎兵中隊集結完畢。三個中隊,每隊六十餘騎。第一中隊跟我去永田町,第二中隊封鎖櫻田門,第三中隊在日比谷公園待命機動。”
野中西郎點了點頭。“工兵呢?”
“村岡己經帶著人出發了。分兩組,一組去警視廳總部的電話交換機房,一組去永田町周圍的地下線纜匯聚點。行動開始前三分鐘,統一切斷所有線路。”
野中抬腕看了看錶。西點二十分。“好。按計劃執行。記住,等訊號。”
“訊號是什麼?”旁邊一名剛從士官學校畢業的年輕騎兵少尉忍不住小聲問了一句。
菅波三郎轉過頭看他,霧氣把他的臉浸得冷硬如石。“訊號就是,等我們圍住首相官邸的時候,不會有一個警察來攔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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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