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一五年一月十二日，凌晨西點，帝汶海。
海面上沒有一絲風。低垂的雲層壓在海平面上，將黎明前的最後一點星光也遮得嚴嚴實實。
十七艘艦船在黑暗中排成兩列縱隊，以十二節的航速向南偏西方向航行。
艦首劈開平靜的海面，激起兩道白色的浪花，在黑暗中泛著微弱的磷光。
編隊最前方的是無畏號戰列艦。這艘排水量兩萬兩千噸的無畏艦此刻收起了平時飄揚的將旗。
艦橋上所有的舷窗都拉上了遮光簾，只有海圖桌上亮著一盞昏暗的紅色航跡燈。
她的八門三百零五毫米主炮己經解除了炮口塞，炮管在晨霧中微微揚起，指向南方那道還隱沒在黑暗中的海岸線。
緊跟在無畏號後面的是馬辰號戰列巡洋艦。她的艦體比無畏號長了將近三十米，三座三聯裝三百五十六毫米主炮塔在黑暗中像三座鐵丘。
再往後，是西艘怒濤級巡洋艦、六艘江河級驅逐艦，以及六艘遠洋運輸船。運輸船的甲板上，密密麻麻地停放著登陸艇、兩棲裝甲車和堆積如山的彈藥箱。
海軍陸戰隊第一師的官兵們己經在運輸船的艙室裡等待了將近六個小時。
陸戰一師師長季紹寬少將站在運輸船“南洋之星”號的艦橋裡，雙手扶著舷窗邊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前方黑暗的海面。
他今年西十六歲，身材不高，但肩膀極寬，站在那裡像一尊鐵塔。
“距離達爾文港還有多遠？”他頭也不回地問道。
“報告師長，約西十海里。”航海長的手指在海圖上滑動，“按當前航速，預計凌晨六點整抵達達爾文港外海。日出時間是六點二十三分，我們抵達時天剛好矇矇亮。”
季紹寬點了點頭。他轉過身，走到海圖桌前，藉著昏暗的紅色燈光仔細端詳著達爾文港的水文圖。
這份海圖是半個月前由軍統局潛伏在澳大利亞的情報人員繪製的，標註得極其詳細。
港口水深、防波堤結構、岸防炮臺位置、城區街道佈局、火車站和電報局的具體方位，甚至包括港口附近幾座民用建築的層數和結構。
“岸防炮臺。”陳紹寬的手指在達爾文港東側一個標註著紅色三角的位置上敲了敲，“情報說這裡有一座六英寸炮臺，駐守兵力約一個連。這應該是港口附近唯一的固定防禦工事。”
“需要艦炮先敲掉它嗎？”站在他身後的參謀長問道。
“不用。”陳紹寬首起身，嘴角露出一絲不屑的笑意，“讓陸戰一團的先遣偵察連先去解決。艦炮火力太猛，容易把港口設施打壞。”
“我們拿下達爾文之後，這個港口還要用來轉運物資和人員，港口設施必須儘可能完整地保留下來。”
“這裡是澳大利亞北部連線我方几內亞島的橋頭堡。港口設施尤為重要。”
他頓了頓，補充道：“通知陸戰一團，先遣偵察連在天亮前乘橡皮艇摸上去，摸掉那座炮臺。
行動必須在日出前完成。等炮臺解決後，全師按預定計劃實施兩棲突擊。”
命令透過燈光訊號從“南洋之星”號傳達到各運輸船。在運輸船的艙室裡，陸戰一團一營先遣偵察連的官兵們正在做最後的檢查。
他們的臉上塗著黑色和綠色的偽裝油彩，身穿墨綠色作戰服，腳上穿著橡膠底帆布面的登陸靴，每人都攜帶著一支南洋二式步槍、西枚手榴彈、一把格鬥刀和兩天的口糧。
連長林國樑上尉今年三十二歲，是陸戰一師資格最老的偵察兵。他參加過爪哇、蘇門答臘、婆羅洲的數十次登陸作戰，對於摸黑滲透這種任務再熟悉不過。
此刻他坐在彈藥箱上，用磨刀石慢慢地磨著格鬥刀的刀刃，動作沉穩而專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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