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克斯的眼睛亮了。他幾乎要脫口而出什麼,但被普羅維斯特總督輕輕抬手製止了。
“第西,”林文慶的聲音變得更加鄭重,“南洋共和國願意以書面形式確認,承認紐西蘭及其附屬島嶼的主權和領土完整,承認紐西蘭殖民政府對其領海和專屬經濟區的管轄權。
承認紐西蘭在太平洋島嶼事務中的現有地位。這意味著——”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南洋共和國海軍將不會進入紐西蘭以南、以東海域,不會在南太平洋島嶼上設立任何軍事設施,不會對現有的英聯邦太平洋屬地提出任何領土主張。”
普羅維斯特總督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幾下。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依然謹慎,但語氣己經不同了:“林文慶閣下,我需要提醒您。
澳大利亞是英聯邦的自治領,與紐西蘭的殖民地位不同。澳大利亞白人居民在法律上是英國臣民,享有英國法律保護的權利。”
林文慶點了點頭,表情沒有任何變化:“總督閣下,我完全理解貴方的立場。但我也要提醒貴方一個事實:澳大利亞白人政權對南洋共和國的宣戰行為,己經破壞了原有的國際法框架。
南洋共和國與澳大利亞的關係,不是帝國對殖民地,而是交戰國對叛亂勢力。
這不是戰爭行為,是內部治安事件。作為戰勝國,南洋共和國完全有權利對叛亂的人口做出重新安置。”
他的聲音不卑不亢,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桌面上。然後他的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繼續說道:“當然,我們充分理解紐西蘭殖民政府在法理上與倫敦的關係。
為了讓紐西蘭方面能夠妥善地向倫敦殖民事務部交代,我方建議在諒解備忘錄的文字上,將‘驅逐’一詞全部替換為‘人道主義轉運’,將‘強制遷移’替換為‘有序疏散’。
備忘錄的最終版本可以淡化南洋共和國主動驅逐的性質,而突出紐西蘭方面出於人道主義考慮接收戰區難民的姿態。
這樣,惠靈頓向倫敦彙報時,可以將此事定性為一次國際人道主義救援行動。”
會議室裡沉默了幾秒鐘。然後,普羅維斯特總督微微點了下頭。這個動作很輕,但林文慶注意到了,他帶來的兩個隨員也注意到了。
“林文慶閣下,”普羅維斯特總督緩緩站起身,走到會議室窗邊。窗外,惠靈頓港的海面上陽光明媚,幾艘漁船正在緩緩駛入港灣。
他背對著長桌,聲音裡帶著一絲複雜的感慨,“我在這片殖民地上當了十五年總督。十五年來,倫敦給我下達的命令從來沒有變過。
維持秩序,保障貿易,防止法國和德國勢力滲透南太平洋。我從來沒想到,有朝一日坐在我對面談條件的,會是來自南洋的一個新興國家。”
他轉過身,首視林文慶的眼睛:“這不是殖民事務部授權我可以簽署的協議。但我會簽署它。”
林文慶沒有說話。他等著普羅維斯特總督說出那個“但是”。
“但是,”普羅維斯特總督果然接著說道,“我有一個附加條件,必須明確寫進備忘錄。”
“請講。”
“紐西蘭是一個只有一百萬人口的小殖民地。一百二十五萬新移民的湧入,必然會對本地社會結構造成巨大沖擊。
我要求貴方在備忘錄中增加一條:南洋共和國承諾,在新移民安置過程中及安置完成後五年內。
不會以任何形式向紐西蘭境內派遣軍事人員或情報人員,不會在新移民群體中建立任何政治組織或武裝團體,不會以任何方式煽動或支援新移民群體對紐西蘭殖民政府的不合作活動。”
林文慶聽完,嘴角露出了一絲笑意。那笑容很淡,但在座的所有人都讀懂了其中的含義。
我們為什麼要那麼做?我們把這些人趕出澳大利亞,難道還指望他們在紐西蘭建立一個反攻基地嗎?
但他嘴上說的是:“我方完全同意總督閣下的附加條款。南洋共和國對這些人的興趣只在於讓他們離開澳大利亞。
至於他們到了紐西蘭以後怎麼生活、怎麼與本地社會融合,那是紐西蘭殖民政府的內部事務,我方不會過問。”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