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很暗,江面上的冰層反射著微弱的灰光,能見度不到五十米。
然後王班長聽到了聲音。很輕,但很密,是幾十雙腳踩在冰層上發出的細微嘎吱聲。聲音從黑暗中傳來,越來越近。
“真的來了。”他低聲道,然後舉起步槍,對準聲音傳來的方向,扣下了扳機。
槍聲在寂靜的夜空中炸響,子彈拖著暗紅色的彈道飛向黑暗的江面。
幾乎在同一時刻,江面上的黑暗中響起了日語的吼叫聲,緊接著是三八式步槍密集的還擊。
子彈打在王班長藏身的石頭上,濺起一串火星。他縮回頭,對身後計程車兵吼道:“發訊號彈!通知連部,老虎灘正面,日軍偷襲!”
一顆紅色訊號彈拖曳著明亮的尾焰躥上夜空,將整個江面照得通紅。在訊號彈的照耀下,王班長看到了江面上的景象,他倒吸了一口涼氣。
至少兩百名日本兵正從冰面上衝過來。他們排成散兵線,刺刀在訊號彈的紅光下閃爍著冰冷的寒芒。
衝在最前面的日軍己經距離江岸不到五十米,他都能看到那些日本兵臉上的胡茬和嘴裡呵出的白氣。
“開火!開火!”王班長吼叫著,手裡的步槍連連射擊。
打空一個彈倉後用顫抖的手指摸出橋夾,將五發子彈壓進彈倉,拉開槍栓,繼續射擊。
周圍的十一名奉軍士兵同時開火了。十二支步槍在黑暗中織成了一道稀疏的火網,將衝在最前面的幾個日本兵打倒在地。
但後面的日軍沒有絲毫停頓,他們踩著倒下的同伴繼續往前衝,刺刀的寒光在黑暗中越來越近。
一個日軍軍曹揮舞著指揮刀衝在最前面。他的大簷帽己經跑丟了,光著腦袋,嘴裡發出野獸般的嚎叫。
王班長舉槍瞄準他,扣下扳機,子彈打在軍曹的胸口,他踉蹌了一下,仍然掙扎著往前跑了幾步,最後在距離江岸不到十米的地方倒下。
但日軍己經衝到了江岸。第一批衝上岸的日軍首接躍入了奉軍的戰壕外圍,三八式步槍的刺刀在戰壕邊上閃動。
“上刺刀!”王班長吼道,拔出自己的刺刀,一把插進步槍槍口下的卡槽裡。然後他翻身躍出石頭掩體,對著衝上來的第一個日本兵就是一刺刀捅過去。
那是個年輕的日本兵,看上去不到二十歲,臉上的表情既不是恐懼也不是憤怒,而是一種木然的兇狠。
他被王班長一刀捅進腹部,倒在地上抽搐著。
但緊接著第二個日本兵就衝上來了,王班長還沒來得及拔出刺刀,一把鋒利的日軍刺刀就刺進了他的左肩。
劇痛讓王班長眼前一黑。他用槍托狠狠砸在那日本兵的臉上,將對方砸倒在地,然後轉身從地上抽出自己的刺刀,跌跌撞撞地向後方跑去。
“後撤!後撤!”他一邊跑一邊喊,“撤回連部主陣地!”
十二名奉軍巡邏兵中,有六個人活著退回了主陣地。另外六個人倒在江岸的冰面上和石堆裡,其中包括那個剛才還在說聞到煤油味的新兵。
他的屍體趴在冰面上,背上刺著一把日軍的刺刀,鮮血在冰面上結成了一片暗紅色的冰。
老虎灘前沿陣地,奉軍第三師第七團三營九連陣地。
連長趙德勝是一個身材矮壯的東北漢子,下巴上留著濃密的短鬚。當紅色訊號彈照亮夜空的那一刻,他己經從行軍床上翻身躍起,抓起放在床頭的步槍衝出了掩蔽部。
“日軍偷襲!全連進入陣地!”他一邊跑一邊吼。戰壕裡計程車兵們從睡夢中驚醒,手忙腳亂地穿上棉衣。
抱著槍衝向各自的陣位。重機槍手掀掉了機槍上的防寒帆布罩,將彈鏈的一端插入供彈口,拉動了槍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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