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八日，深夜，直布羅陀海峽。
地中海分艦隊司令弗蘭茨·馮·希佩爾海軍中將站在“布呂歇爾”號戰列艦的艦橋上。
這是一艘三萬兩千噸的鋼鐵巨獸，艦身全長一百九十二米，寬二十九米，三座三聯裝三百五十六毫米主炮的炮管在夜色中指向漆黑的夜空。
在她的身後，跟著三艘同級姊妹艦，“馮·德·坦恩”號、“毛奇”號和“戈本”號。在四艘布呂歇爾級之後，
四艘奧匈帝國聯合力量級戰列艦以縱隊隊形緊緊跟隨，她們的兩萬兩千噸艦身在黑暗中若隱若現。
艦橋裡所有的燈火都被熄滅了。操舵手在黑暗中操控著方向舵，儀表盤上僅有的幾盞微光被厚布遮住。
瞭望哨站在艦橋兩側，舉著夜視望遠鏡，在無月的黑夜中努力辨認著前方的航道。
直布羅陀海峽的黑色水面在腳下緩緩流過。海峽北側，直布羅陀巨巖的輪廓在夜色中像一頭蹲伏的巨獸。
巖頂上的英軍探照燈像怪獸的眼睛一樣緩慢地掃視著海面。
巖體內的英軍重炮炮位裡，炮手們正在炮架旁邊睡覺，他們不知道此刻在距離他們不到八公里的海面上，八艘戰列艦正在以十八節的航速悄然越過他們扼守了兩百年的大門。
“艦長，當前航速十八節。水深六十五米。航線偏差零點三度。”操舵手低聲報告。
希佩爾點了點頭。他用夜視望遠鏡掃視著前方黑漆漆的航道。海峽南側，摩洛哥海岸線的暗影隱約可見。
那是西班牙的殖民地，西班牙在這場戰爭中保持中立，但希佩爾絲毫不懷疑，如果有西班牙漁民發現了這支艦隊，英國人會在幾個小時內得到訊息。
所以速度就是一切，他們必須在拂曉之前穿過直布羅陀海峽，進入大西洋。
“無線電室報告，截獲英軍直布羅陀要塞定期加密電報。電報內容無法破譯，但訊號強度表明英軍未發現我艦隊。”通訊官低聲說道。
希佩爾微微鬆了一口氣。他放下望遠鏡，看著前方那片被探照燈掃過的海面。
探照燈的光柱在海面上緩慢移動，光柱的邊緣擦過“戈本”號戰列艦的艦尾，在波浪上停留了兩三秒，然後移開了。
希佩爾屏住了呼吸。那兩三秒，他覺得自己的心臟都停止了跳動。
但探照燈繼續移動，沒有回頭。英國人沒有發現。
凌晨兩點四十五分，“布呂歇爾”號率先越過了直布羅陀海峽最窄處。
艦橋裡的每一個人都感到了一種難以名狀的釋放感，就像在深水中憋氣太久後終於浮出水面呼吸到了第一口空氣。
凌晨四點，最後一艘奧匈帝國戰列艦“歐根親王”號越過了海峽西口的丹吉爾燈標。八艘戰列艦，全部成功突破直布羅陀。
希佩爾從副官手裡接過一張剛譯出來的加密電報稿，那是從基爾港發來的，電文很簡短：“諸神黃昏行動正式開始。公海艦隊主力將於五月十五日駛出赫爾戈蘭灣。祝狩獵愉快。謝爾。”
希佩爾將電報稿摺好放進口袋裡，然後轉身望著艦橋外那片茫茫的大西洋。
大西洋的晨霧正在海平面上緩緩升起，八艘戰列艦的灰色艦身在霧中列隊北上。艦首劈開海浪，水花在艦體兩側碎成白色的泡沫。
“訊號旗。”希佩爾下令，“所有戰艦，航速提升至二十節。目標：北海。”
五月十日凌晨，北海，多格爾沙洲以南海域。
公海艦隊主力在漆黑夜色中駛出了赫爾戈蘭灣的雷區水道。謝爾海軍中將站在旗艦“腓特烈大帝”號戰列艦的艦橋上，望著前方那片被晨霧籠罩的灰色海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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