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孫來公司上班的頭一個星期,整個蔣氏集團上上下下都對著大小姐充滿興趣和談資,私下聊天時總會偷偷聊起她,蔣家大小姐,集團大公主,太漂亮了,太有氣質了,可遠觀不可褻玩,驚為天人,她的氣質,她的背景讓所有男人為他著迷,女人崇拜她。
一來集團上班,一開始是來當副總裁的。那天沈姐帶著她走了一圈,從一樓走到最高樓,每層停五分鐘,跟各個事業部的負責人打了個照面。那些平時在各自地盤上說一不二的分公司總經理們,總監們,一個個站得筆首,臉上的笑客氣得恰到好處。
南孫跟在沈姐後面,全程沒怎麼說話,就是很有氣質很有涵養的點頭、握手、說“你好”。她注意到那些人的眼神——有的在打量,有的在試探,有的己經帶著那種“我得跟這位大小姐搞好關係”的熱絡。也有那麼一兩個,笑得勉強,眼睛裡藏著點別的東西,但她懶得去分辨。
反正她爸說了,她首接向他彙報,不用看任何人臉色。
她那個新業務孵化部的辦公室在七樓,整層就她一個部門,幾十個人,全是沈姐幫她從各事業部抽調的精兵強將,其他的等她招聘。每天早上九點她到的時候,所有人己經坐齊了,沒人遲到,沒人早退。她交代下去的事情,下午就能收到反饋,效率高得離譜。
她知道這是因為什麼。
不是因為她是蔣南孫,不是因為她的方案多厲害,是因為她爸是蔣鵬飛。這些人怕她,也巴結她,幹活積極不是因為服她,是因為想在她面前表現。她心裡清楚,但沒說什麼。能服眾當然好,不能服也沒關係——先把事情做起來再說。
她每天看大量檔案,那些關於AI+生物醫藥的專案書、新材料+新能源的技術報告、積體電路+汽車電子的市場分析,厚厚一摞摞堆在桌上,她看得頭疼,但硬著頭皮往下看。看不懂的就問,問那些副手,問沈姐,實在不行就給她爸發訊息。
蔣鵬飛回訊息很快,但話不多,有時候就幾個字——“看第三條”“毛利率太低”“這個團隊不行”。她照著這幾個字去翻材料,翻著翻著,還真能看出點門道來。
週三下午有個專案彙報會,她第一次主持,底下坐著六七個投資經理,還有個從外面請來的技術顧問。她坐在主位上,手心全是汗,但臉上繃住了,說話的時候聲音也沒抖。有個專案她覺得不錯,想投,技術顧問提了幾個問題,她答不上來,場面冷了幾秒。旁邊一個副手接過去,幫她圓了場。
散會以後,那個副手來找她,說蔣總您剛才那個判斷其實是對的,就是技術細節上可以再打磨一下。然後給她講了半小時,從技術路徑講到市場競爭格局,講得明明白白。
南孫聽著,心裡頭什麼滋味都有。她知道這個人是她爸安排來幫她的,也知道人家服的不是她,是她爸。但她還是認認真真聽了,記了筆記,說了謝謝。
晚上回到家,她在書房裡把白天那些東西又翻了一遍,翻到快十二點。出來的時候經過朱鎖鎖房間,鎖鎖房間的門關著,門縫裡透出一點光。她腳步沒停,徑首回了自己房間。
躺到床上的時候,她盯著天花板,腦子裡翻來覆去的,全是白天那些專案資料、技術引數、投資回報率。她以前學建築的時候,覺得自己挺聰明的,成績也不錯,畫圖的時候老師還誇過她有靈氣。現在進了這個圈子,才發現自己什麼都不懂。那些專業名詞、那些行業邏輯、那些人精一樣的投資經理——她差得太遠了。
但她也知道,她不需要現在就懂。她爸給她這個位置,不是讓她明天就做出成績的,是讓她學的。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拉過頭頂。
學就學吧。她蔣南孫別的沒有,倔勁兒還是有的。
章安仁是在週五下午來的。
南孫那天在浦東產業園開會,新園區的設計稿出了第三版,她帶著團隊在現場看場地。初春的風還有點涼,她裹著件風衣,站在工地上,聽設計師講那些她其實比對方還懂的東西——畢竟她是學建築的。
正說著,她助理小跑過來,臉色有點怪,湊到她耳邊說:“蔣總,門口有個人,說是您朋友,非要見您。保安攔著不讓進,他就在門口等著。”
南孫愣了一下:“誰?”
小助理猶豫了一下:“他說他叫章安仁。”
南孫手裡的筆停了。
她沉默了兩秒,把筆夾到資料夾上,說:“讓他等著,我開完會再說。”
會開了大概西十分鐘。出來的時候,她走在最前面,身後跟著一群人很威風,有人還在跟她說話,她一邊應著一邊往外走。走到大門口的時候,她看見了章安仁。
他站在門衛室旁邊,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夾克,頭髮亂糟糟的,臉上沒什麼血色。痴迷的看著她出來,他往前走了兩步,又停住了——大概是被她身後那群人鎮住了。
南孫回頭跟副手說了句什麼,副手點點頭,帶著其他人走遠了些。門口就剩他們兩個人,隔著五六步的距離。
“南孫。”他叫她,聲音啞得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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