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漫妮沒接,首視他:“張志,我們分手吧。”
笑容凝固,手僵在半空。“……什麼?”
“我們不合適。”她語氣清晰堅定,“你很好。但我沒辦法適應這裡的生活,變成你們期望的樣子。我想要的不在這裡。”
張志從困惑到惱怒:“不在這裡?在上海?上海給了你什麼?一份丟的工作?還是一身傷債?這裡哪點不好?安穩、踏實!我能給你一個家,一個看得見的未來!”
他的話刺痛她,卻是事實。但正是上海的幻滅,讓她看清自己無法忍受的是失去自我的窒息。這種窒息,在這裡以更溫柔的形式同樣存在。
“你沒有比不上誰。”她疲憊而平靜,“你給的‘好’,很多人求之不得。但我消受不起。我要的,是自己走出來的路,哪怕再次頭破血流。至少,那是我自己選的。”
看著他眼中震驚、失望乃至輕蔑,她心反而奇異地平靜。
“工作我辭了,房子會退。這個,還給你。”她拿出張母送的金耳環,放在石桌上。
張志盯著首飾盒,臉色變幻,最終化為一聲複雜嘆息和篤定預言:“王漫妮,你會後悔的。外面沒那麼簡單。等你頭破血流再想回來,就難了。”
“或許吧。”她扯扯嘴角,不再多言,轉身迎風離開,脊背挺首,如同那日她在上海餐廳脫下華服赤足離去時一樣。沒有回頭。
父母這關更難。母親垂淚,父親悶煙。他們無法理解女兒為何推開送到手邊的“好日子”。
王漫妮安靜聽完,才冷靜開口:“爸,媽,我不是賭氣,是想明白了。在上海摔的跟頭,我自己認。你們給的路很好,但不是我的路。我才三十,不想現在就看到六十歲的樣子。我想再試試,靠自己在上海活出個人樣。就算最後失敗,至少我試過,老了不後悔。”
她目光堅定:“你們放心,這次回去,我從最基礎的做起,踏踏實實。曉芹的錢我會盡快還。我會照顧好自己。”
或許是她的決絕震懾了父母。母親最終長嘆:“你自己選的路,以後別哭著回來。” 父親掐滅煙,啞聲道:“在外面……機靈點。實在不行,家裡……總歸有你一口飯。”
離開那日清晨,天未亮透。她沒讓父母送,獨自拎著簡單行李,坐上早班大巴。小鎮在晨霧中漸遠。
手機震動,是鍾曉芹和顧佳發來的資訊,簡單卻溫暖。看著螢幕上的文字,她冰冷指尖找回一絲溫度。她不是全然孤獨。
回覆“上海見”後,她收起手機,目光投向公路前方。路的盡頭是火車站,是開往上海的列車,是她必須獨自面對的未來。前路未知,荊棘密佈,但這一次,方向盤在她自己手中。
茶山,晨霧未散。顧佳裹著羽絨服,雨靴沾泥,跟著老師傅老周巡視核心茶園。
老周指著幾株老茶樹:“顧老闆,看這幾棵,我爺爺那輩種下的。味道醇,有勁,就是產量低,費工夫。現在年輕人不愛學了。”
顧佳蹲身細看沾露的老茶樹,拍照錄像。“周伯放心,這些老樹我們一定保護好。還要讓更多人知道它們的故事,知道您們的手藝。‘空山茶’賣的不只是茶,是山裡的風土人情,是你們一輩子的心血。”
老周皺紋舒展,欣慰點頭。
回到簡陋的茶廠辦公室,顧佳開啟筆記本。網店後臺新增小額訂單,持續不斷。郵箱裡那封新郵件讓她心跳加速——“雅舍”民宿連鎖採購總監的來信,經樣品品鑑,對品牌理念、品質及故事高度認同,有意納入其全國高階民宿採購清單,邀她下週赴滬詳談。
反覆確認非幻覺,她手微抖。此單若成,不僅是可觀穩定的現金流,更是品牌獲高階市場認可、從線上走向線下的關鍵一步。
強迫冷靜,她謹慎回覆,約定會面。
剛傳送,手機響,是許子言幼兒園老師。上次她分享的茶山故事和茶點深受孩子喜愛,園領導有意合作開發兒童“茶文化啟蒙”體驗課程,有償。
又一意外之喜!幼兒園渠道雖單次金額不大,卻是品牌滲透、培育未來消費者的良機,這樣又多了一條銷路。
壓下波瀾,她細緻溝通初步意向,約定回滬後詳談。
結束通話電話,她坐在舊椅子上,望窗外茶山良久。陽光穿透雲層,為山巒鍍金。她忽然覺得,這連綿群山不再只是需征服的困苦,也成了身後堅實廣闊的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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