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春天,北京開中央工作會議那陣子,西北戈壁灘上的風還跟刀子似的,一點沒見軟。
劉光奇坐在辦公室裡看檔案,玻璃被風沙打得噼裡啪啦響。
他沒理會那些動靜,手裡那份紅標頭檔案翻來覆去,己經看了好幾遍了。
調令。
中央決定調他回北京。
新職務寫了一長串:機械工業部副部長,國家精密製造工程中心主任,國家重大技術裝備領導小組副組長,全國工業技術攻關委員會副主任。
他掃了一眼就跳過去了,目光定在那行“即日赴京報到”上,盯了老半天。
他擱下檔案,站起來走到窗邊。
外頭那排白楊樹是他剛來那年春天種的,如今比房頂還高一截。
十五年。
從二十三到三十八,從技術負責人熬到總指揮,從黑頭髮熬到兩鬢摻了白。
十五年,夠一棵樹苗長成棟樑了。
他伸出手指頭在玻璃上劃了一下,霜花底下透出去,那排樹光禿禿的,還沒發芽。
桌上的電話響了。
他接起來,那頭是部裡的聲音,客客氣氣的:“劉光奇同志,您看什麼時候動身方便?部裡可以派車去接。”
“不用。這邊還有點尾巴要收,收完了我自己回去。”
掛了電話還沒來得及坐下,敲門聲又響了。
基地政治部的小周捧著一摞檔案進來,臉繃得跟鼓面似的:“劉總,剛到的,加急。”
最上頭那份蓋著國防科委的章。
劉光奇翻開掃了兩眼,國防科技工業精密製造技術總顧問,全軍武器裝備技術升級專家組成員。
兩個職務,都是虛銜,可虛銜底下壓的是實打實的任務。
下面還壓著一份,牛皮紙信封,右上角印著兩個紅字:“絕密”。
他把那封絕密檔案抽出來,先看了小週一眼。
小周立馬明白了,說了句“我外頭等”,退出去把門帶得嚴嚴實實。
信封拆開,薄薄兩頁紙。標題寫著:關於航母關鍵技術前期論證與攻關的意見。
劉光奇的手停在第一頁中間,沒往下翻。
航母。
這個詞在軍方的內部檔案裡出現過很多回了,可哪回都是“研究研究”“論證論證”,從來沒像這回一樣,白紙黑字寫著“攻關”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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