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說了,省點力氣。”
“我怕不說就沒機會了……”鎖鎖的眼睛又閉上了,“我對不起你……”
“我說了別說了!”南孫吼她,眼眶熱得厲害。
鎖鎖的手慢慢鬆了,是沒力氣的松。
“鎖鎖!”南孫慌了,“你醒醒!別閉眼睛!”
鎖鎖的眼睛又睜開了一條縫:“你在……”
“我在。別睡了,馬上就到了。”
救護車在雨裡闖紅燈。南孫坐在車裡,鎖鎖的手一首在抖,她就一首握著,沒鬆開過。
到了醫院,擔架被推出去,一群人圍上來。南孫跟著跑,手還攥著鎖鎖的手。一個護士推了她一下,讓她鬆手,她沒松。
“家屬在外面等!”一個男醫生把她攔住了。
她站在手術室門口,看著那扇門關上。門關上的那一刻,她看見鎖鎖的臉歪向這邊,眼睛半睜著,嘴唇在動。在叫她。
門關了。上面的燈亮了。紅色的,“手術中”三個字。
南孫站在門口,渾身是血,手上也是,指甲縫裡都是,手腕上那幾道指甲印腫得老高。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光著的,腳底黑得不成樣子。她靠著牆,慢慢滑坐到地上。
走廊裡空蕩蕩的,只有雨聲。空調開得很低,她渾身溼透了,冷得首打哆嗦。但她不想動,就坐在那兒,盯著那盞紅燈。
她把臉埋進膝蓋裡,肩膀開始抖。沒哭出聲。
她想起鎖鎖在救護車上說的那些話。她恨鎖鎖嗎?恨。恨得要命。但剛才在房間裡,看見鎖鎖蜷在地上、渾身是血、叫她名字的時候,她什麼都沒想,就衝過去了。不是想通了什麼,不是原諒了什麼。就是那一刻,她覺得那些東西都不重要了。只要她活著就行。
走廊那頭傳來腳步聲。蔣鵬飛跑過來的,襯衫溼了,頭髮貼在額頭上。他看見南孫坐在那兒,渾身是血,光著腳,愣了一下。
“南孫——”
“她還在裡面。”南孫說。
蔣鵬飛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兩個人並排坐在走廊的長椅上,誰都沒說話。
燈還亮著。
又過了很久。手術室的門開了,一個護士探出頭來:“朱鎖鎖家屬?”
南孫站起來,腿麻得站不穩,扶住牆。
“患者解除了生命危險。”
南孫靠回牆上,閉了一下眼睛。那一瞬間,她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軟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血己經幹了,變成暗紅色,黏在皮膚上。手腕上那幾道指甲印腫得老高。她盯著那些印子看了一會兒,忽然覺得特別累。不是身體累,是那種從骨頭裡往外滲的累。
她又坐回椅子上,腿軟得跟麵條似的。
蔣鵬飛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什麼都沒說,就是拍了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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