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裡水龍頭沒關緊,滴答滴答,一滴一滴砸在水池裡。冰箱嗡嗡響,老冰箱了,聲音越來越大,跟她說要換一首沒換。
“這種人怎麼可能發財?”薛素梅終於開口了,聲音悶悶的,像是在跟自己說話,“騙了女人的錢跑路,兩年不見人,轉頭就成了大老闆?這不是騙子是什麼?他肯定是又騙了別人——”
“媽。”
“怎麼了?我說錯了?他那個錢來路能正嗎?一個騙女人錢的東西,他能正經做生意?”
楊桃沒接話。
她想說,那個排場,那些人,那種被人簇擁著的感覺,不像是假的。但她沒說。因為她媽現在需要的不是真相,是情緒出口。她太瞭解她媽了。
薛素梅又沉默了一會兒,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
然後她看著楊桃,聲音突然變得很小,小到楊桃差點沒聽見:“他……當初是不是真有什麼苦衷?”
楊桃愣住了。
“你說什麼?”
“我說,”薛素梅的聲音大了一點,但底氣明顯不足,像是自己都不太信自己說的話,“他當時跑路,是不是有什麼不得己的原因?比如說被人逼債啊,或者出了什麼事啊……你看他現在發財了還給你轉錢,一百萬呢,說明他良心還在……”
“媽。”楊桃的聲音冷了下來。
薛素梅不說了。
“你是在替他開脫嗎?”
“我不是替他開脫,我是說——”
“說什麼?說他其實不是壞人?說他騙我錢是迫不得己?說他消失兩年不聯絡我是有苦衷?”楊桃的聲音在發抖,“媽,你知道我那兩年怎麼過的嗎?”
薛素梅的眼眶紅了。
“我知道……”
“你不知道。”楊桃的聲音大了起來,“你不知道我每次接到催款電話是什麼感覺。你不知道我看到信用卡賬單的時候手都是抖的。”
薛素梅的眼淚掉下來了。她用手背擦了一下,又掉下來。
“你不知道我有時候半夜醒過來,第一反應不是‘我怎麼又醒了’,是‘我欠的錢還沒還完’。”楊桃的聲音啞了,啞得不像她自己,“那種感覺,就像你身上長了個瘤子,你睡覺的時候它在,你吃飯的時候它在,你跟別人說話的時候它還在。你甩不掉它,你只能揹著。背了兩年。”
房間裡安靜得只剩冰箱的嗡嗡聲和廚房水龍頭的滴答聲。
薛素梅哭出了聲。不是那種嚎啕大哭,是那種憋著憋著憋不住了的抽泣,肩膀一聳一聳的。
“我不是替他開脫,”她終於開口了,聲音碎得像玻璃碴子,“我是……我是心疼你。我想著,如果他真的有苦衷,那你受的苦是不是就沒那麼……沒那麼不值。”
楊桃看著她媽,鼻子一酸,眼淚也跟著掉下來了。
“媽,不管他有什麼苦衷,他騙我是事實。他跑路是事實。他讓我一個人揹債是事實。這些不會因為他現在有錢了就變。”
薛素梅點了點頭,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她轉過身去,擰開水龍頭把排骨洗了,放進鍋裡,開火。動作跟平時一模一樣,利落,不拖泥帶水。但楊桃看見她拿鍋蓋的時候手在抖。
。音鼻著帶還音聲,說梅素薛”。吧飯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