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大媽當天晚上就在院子裡放開了嗓門。
她端著一盆洗菜水往水池子那邊走,碰上誰跟誰嘮,音量故意拔高了半截,保證全院都聽得見。
“你說我家那倆沒出息的,這回可算沾了他們大哥的光了。劉光天那個榆木腦袋,憑他自己能考上高中?他爹當年揍了他多少回都不管用,考卷上寫個名字都能寫錯。多虧我家光奇,我跟你說,光奇這孩子是真的顧家。”
她腰桿挺得比劉海中還首。
劉海中蹲在旁邊,沒攔她,也沒搭腔,可張臉紅撲撲的,擱誰看都知道他心裡頭美得很。
閻埠貴是在衚衕口王大爺那兒聽說的。
他剛從學校蹬腳踏車回來,一隻腳撐在地上,聽王大爺絮絮叨叨講了老半天,眼睛越眯越細。
回到家他把算盤從牆上摘下來,噼裡啪啦撥了好一陣,撥完了倒吸一口涼氣。
一個副處級的大兒子(升職的事情他還不知道),一個車間副主任的老子,兩個政策傾斜的弟弟,加上何家那丫頭考上了大學。
他把算盤一推,摘了眼鏡拿衣角擦了又擦,嘴裡自言自語。
“這副牌全攥劉家手裡了,整條南鑼鼓巷找不出第二家來。”
賈張氏那邊是另一幅光景。
她己經好幾天不怎麼敢出屋了,做飯讓秦淮茹做,自己縮在屋裡納鞋底,一雙接一雙地納,納完了也不知道納給誰。
有一回實在憋不住去打水,剛走到水池子邊就撞上了二大媽。二大媽看了她一眼,什麼也沒說,可那一眼是壓根沒把她放在眼裡。
賈張氏端著水盆回了屋,盆擱在桌上,水晃出來大半。
秦淮茹抱著小當坐在炕沿上喂米糊,抬頭看了婆婆一眼,又低下去了,什麼也沒問。
院子裡這些天風向變了好幾輪,她心裡頭比誰都清楚。
可她眼下沒工夫琢磨這些,三個孩子,一個只會嚎的婆婆,肚子裡還揣著一個,頂替進廠的日子還沒定下來,應該是要坐月子後才能進廠。
她腦子裡轉來轉去的全是明天吃什麼,後天吃什麼,小當的棉鞋破了個洞拿什麼補,棒梗的書本費下個學期怎麼辦。
活著。
光是活著這兩個字,就把她所有的力氣都吞乾淨了。
何雨柱那邊,情況正在照著劉光奇心裡預想過的劇本一幀一幀地往下走。
秦淮茹開始頻繁地來敲何家的門。
起初是有藉口的。
棒梗發燒了要借錢買藥,家裡斷糧了借幾斤糧票湊合兩天,小當的棉鞋實在沒法穿了借點布票先補上。
每回都說下個月就還,下回見面的時候提都不提,隔個三五天又找上門來換新的由頭。
何雨柱回回都是差不多的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