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光奇把何雨水從被窩裡撈出來的時候,她整個人還迷糊著。
被子裹到下巴頦底下,頭髮散了一枕頭,眼睛死活睜不開,嘴裡含含糊糊地嘟囔,說再躺五分鐘,就五分鐘。
劉光奇坐在床沿上,伸手把她額前的碎頭髮撥到耳朵後頭,沒催她。
窗外頭那兩棵銀杏樹剛抽了新葉子,嫩綠嫩綠的,風一吹嘩啦啦響,襯得屋裡格外安靜。
過了好一陣子,何雨水才勉強把眼皮撐開一條縫。
她試著翻身坐起來,腰剛離開床面就軟下去了,跟被人抽了骨頭似的,噗地又倒回枕頭上。
她拿被子矇住臉,悶聲悶氣地冒出一句。
“都怪你,我腿軟得跟麵條一樣。”
“麵條還能下鍋煮煮,你這連鍋都下不去。”
何雨水從被子底下伸出一隻腳踹他,力道輕得跟貓拍了一下差不多。
劉光奇笑著站起來,走到櫃子邊上翻出她的襪子。
淺灰色的棉襪,洗了好幾水,邊角起了點毛球。
他蹲到床邊,把她一隻腳從被子裡撈出來。
晨光從窗簾縫裡擠進來,在她臉上鋪了一層淡金色。
何雨水眯著眼看他,嘴角一點點翹起來,忽然伸手拽住他的袖子不放,就那麼盯著他看,也不說話。
劉光奇被她看得有點繃不住了,拿手指頭彈了一下她腦門。
“傻笑什麼,再不起來早飯就涼透了。”
“早飯涼了可以熱,你蹲這兒讓我多看會兒。”
兩個人在晨光裡頭對著傻笑,誰也沒覺得這樣有什麼不對。
窗戶外頭,銀杏葉子還在嘩嘩地響,有幾隻麻雀從枝頭彈起來,撲稜稜飛遠了。
禮拜六下午,劉光奇說要帶何雨水出去吃飯。
何雨水問去哪,他說去老莫。
何雨水手裡的書差點掉地上。
老莫就是莫斯科餐廳,北京城頭一份西餐館子,擱在六三年那是正經的高消費場所。
普通工人一個月的工資,進去了點兩個菜就差不多沒了。
她們師範學院的女同學偶爾在宿舍裡聊起這個,語氣跟聊頤和園裡的慈禧太后似的,知道有那麼個地方,可誰也沒真想過自己能坐進去。
“我聽說去那兒吃飯得排老長的隊,咱們要不要早點去。”
“不用,讓老馬提前訂了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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