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顏霍地站起,恍然初醒般碎碎念,“對……她是劍靈,她非凡人軀體,即便……即便被煞靈吞噬,只要靈體還在就能救回來,就像衛知一樣,我們有辦法……有辦法將她救回來,我現在去帶她回來!”
玄修將她重重拽回到桌案邊,“她和衛知不一樣!殷顏!姜央已經死了,沒有覆生的可能了!我們現在要做的,是要將昆予的魂靈尋回,讓它重歸軀體,否則,煞靈下一個殺的就是昆予!”
“昆予……對……”她胡亂地攀上玄修的手臂,“你有生死簿,你是不是能看到姜央和昆予是什麼關係,你方才說那是姜央的劫數,那你早就知道為何不……”
她突然意識到什麼,音量陡然降低,“不對……你說過陰陽秩序不可違背,姜央的事情就算你知道你也不會說……”
無力感徹底湧上她的心頭,她緩緩地跌坐在木椅上。那個時候,她突然覺得修習陰陽術法者,就不該來到人間,待在幽冥或者不問世事的桃源都行。
看著熟悉的朋友走向死亡,不能提也不能避,簡直比殺了自己都難受。
“太苦了,玄修,太苦了。”殷顏埋在玄修的頸窩裡失聲痛哭,她再也無法剋制自己心底的情緒,一路走來憋了無數回的眼淚,都在此刻迸發決堤。
無論是戰場上的鳧傒鳥還是嚴將軍,還是如魮魚幻境裡的塗青要,哪怕在中州受了那麼嚴重的傷都未曾哭過。
當真正意識到曾經並肩作戰的盟友真切地死去時,那種悲痛才從心底蔓延開來,妖骨催化再多棺釘封去悲痛情緒的來路都止不住。
玄修緩慢地摩挲著她的脊背,下巴微微地頂住她頭顱的髮絲,“殷顏,生離死別乃人間常事,你收了那麼多屍體,封了那麼多次棺,你該明白的。”
她知道她該明白,可她無法接受是以這種形式明白。
思及此,她在玄修懷中抬起頭,溼漉漉的眼睛望向他,“你總是這副能在任何事情上都講出大道理的樣子,若有一天,你也經歷親近之人或昔日好友在你眼前死去之事,你也能明白嗎?”
殷顏感覺到靠著的胸膛裡心跳停了一拍,頭頂的呼吸似乎滯了一下,脊背處的長指也僵住了,從她的角度看去,玄修似乎陷入了思考中,怕不是他又在想什麼大道理來勸服她。
抽泣得久了,鼻子堵得難受,連帶著頭也暈暈乎乎的。
她無聲地打了個哈欠,低下頭舒服地蜷在玄修的懷裡,在大道理丟進耳朵之前,先睡吧。
若是姜央能託夢就好了,她一定會在夢裡,親手把她救回來。
——
約莫睡了幾個時辰,聽著茶樓內傳來熟悉的奏樂之音時,殷顏知道此刻已到午時了,她伸了個懶腰,拿起鏡子仔細端詳自己的臉,睡著前的眼淚鼻涕都消失不見了,應是田螺公子玄修幫她擦乾淨了。
她收拾好情緒,心中暗暗有了決定。
她一定要為姜央報仇。
推開門時,正巧看到玄修欲敲門抬起的手,她欣喜地調侃道:“看來和我心有靈犀之人,還得是玄使君。”
他知道她在假裝掩飾難過,順著她將話接下去,“若是除了我以外,你還有別的心有靈犀之人,那人的性命定是保不住了。”
“還是玄使君幽默,”她看了一眼他手上的玉牌,“事情都辦好了?那我們現在要去找梧桐妖商量下一步的計劃嗎?”
“暫時不用,你忘了,我們還要去一趟衙門。”
提起衙門,殷顏下意識地想去摸束腰上的假玉佩,指尖觸到束腰時空洞洞的懸掛小孔讓她有些怔楞,“我忘了,玉佩已經丟了。”
玄修牽起她的手,掌心的溫度給予她更多的力量,“無妨,我們現在去把真的拿回來。”
“拿回來?我們之前不是主動還給她的嗎?為何還要拿回來?”
“那枚玉佩上有姜央的靈氣,煞靈與昆予還有姜央都有關聯,現在煞靈被放出,姜央……昆予被梧桐妖保護著,他若想在這東陽城尋個幫手,必須得從玉佩下手,沒有載體的煞靈也很難發揮靈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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