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顏……”玄修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跪到殷顏身邊,心中那股懼怕與無措再次湧現,他顫抖著將她抱入懷中,“怎會……怎會這樣……”他手足無措地伸手抹去她嘴邊的血,掌心逸散的神力緩緩注入她的臉龐,可那血還是越流越多,將他的衣衫染得血紅。
“阿顏……咒不是已經解了嗎?”他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怎麼會這樣?”
妖骨寸寸開裂,如今僅剩最後一截,殷顏知曉命途將至,她靜靜地看著玄修,努力地想要把他的模樣記住,她強忍著將喉頭的血腥味逼了回去,眉眼間強裝平靜:“咒解了……可……我的族民都還活著……我不能……不能讓他利用我的族民……他們……他們該有一方安寧的居地……”
殷施把殷顏當做怨氣滋養容器,萬年前他想以阿顏體內的鬼怪陰氣殺死神帝,被神帝阻止,萬年後他以怨棺之力再次為禍三界六道,還想借阿顏的覆仇之心,手刃神帝。
他已經手刃神帝了,接下來便只會留下陰氣最強的殷顏,其餘的怨棺都會變成她的“補品”,可那些怨棺……都是她的族民啊……她怎能眼睜睜看著族民去死?
在來找玄修前,殷顏去了一趟巷棺城,城破雜草生,但細尾山仍在,洗陽池仍在,她以一半的妖力傾注於洗陽池內,引怨棺前往。
現在,族民們應該在洗陽池內,洗練妖骨了。
只要她死了,族民們便可在洗陽池內重獲新生,巷妖族還可保全。
她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卻忘了眼前的人。
“你什麼都想了,什麼都念了,就不能念一念我嗎?”玄修的聲音幾近破碎在喉頭裡,“你已經不是幽冥戰神了,你也不是巷妖族阿顏,你是殷顏!你是我的娘子殷顏啊……”
“若是可以……”殷顏勉強撐起一抹笑,“我……我倒是希望,我只是殷顏……”
她曾在殺陣裡對燕牧說,她希望自己只是殷顏,能與愛人朋友仗柄天涯,可那終究都是虛妄。她是巷妖族阿顏,她需要守護族民;她也是幽冥戰神阿顏,她要保護三界六道的生靈不被邪魔侵擾……
業火煉獄外忽然傳來一陣轟隆隆的響聲,大片的業火受到侵擾,連火苗都變得黯淡了些,無論殷顏如何強逼血氣,可鮮血還是不受控制地在口中溢位,她感覺到脊背處的那隻大手快要抖成篩子,再也沒有往日那副鎮定的模樣。
殷顏顫顫巍巍地從懷中拿出一張綴了咒的止靈符,“他……他要來了……這是最後……最後一張……止靈符……”她艱難地說完一句話又重重地咳了幾聲,大片的鮮血把玄修的眸光映得通紅,“命門在額……額間……”
最後一張止靈符,是以阿知的靈識凝結而成,他在鹹陰山待過上千年,最熟識殷施的陣法招式。
她在心底默默唸道:阿知,你會幫他的對嗎?
玄修心口痛得快要裂開,“你不會死!你給我挺住了!我……我沒了神力,我打不過他的,你剛剛還說自己是幽冥戰神,要保護三界六道眾生靈的!你不準死!”
殷顏搖了搖頭,又像是忽然想起什麼般咧了咧嘴,眸光裡夾雜著三分無奈:“你……你有駐心咒負身……我死……鎖魂鏈……必裂變……怎會……打不過……”
玄修愕然垂頭,眼淚緩慢地滴落在殷顏的臉上,滾燙的淚劃過她斥滿鮮血的臉頰,留下一道蒼白的痕跡,“你……你何時……”
“你不想我擔……擔心,我亦……”話沒說完,殷顏忽然劇烈地咳嗽出大量的鮮血,她的臉色歘地變白,渾身僵了下,像是所有的肌肉都猛然繃緊。
與此同時,高不見頂的煉獄深淵傳來一陣結界破碎的聲音,殷顏昂頭去看,被紫氣玄環的身影正快速的墜落下來,業火照的亮堂的煉獄緩慢地籠罩上一層遮天蔽日的黑暗。
殷施來了。
“玄修……”殷顏撐著那口氣輕聲問他:“你會殺了他的對嗎?”
她妖身上散出的光點似乎沒有了,可玄修的心更加慌亂,他將她摟得更緊,“不會”他執拗地重複道:“不會,我一人殺不了他,你要幫我,你要起來幫我,我們一起殺了他!”
“你說過……風雨……同舟……你要多……承擔些的……我累了……我想……”,她的呼吸趨漸緩慢,慢慢地閉上了眼睛,“我想睡覺……”
殷顏的手逐漸沒了力氣,玄修努力地拉住她,將她僅剩絲毫餘溫的手貼緊自己的臉頰不停地摩挲,彷彿只要摩挲得多了,生熱了,她的體溫便能恢覆過來。
他聲音嘶啞,低得快要破碎:“你說了要平等承擔的啊!你別睡啊!你回來啊!”
“阿顏……你讓我又要到哪裡去找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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