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奶奶家的院子裡有一棵五米高的杏樹,老杏樹立在門前許多年,樹幹虯曲,紋路深鐫著歲月。
早春一到,不等新葉探頭,滿樹繁花便搶先綻放,淡香清淺,不濃不烈。花落之後,青果悄然掛枝,由青轉黃,待蟬聲四起時,累累金杏垂彎枝條,甜香漫了整座院落。
掛在枝丫上的杏子,個個飽滿。
剛摘下的鮮杏,果皮薄軟,咬開先是一縷清冽果香漫開。果肉綿密軟糯,汁水順著指縫淌下,初嘗是清爽的酸,淺淺勾著舌尖,而後清甜緩緩漫湧,酸與甜交融得恰到好處,餘味裡還裹著果肉獨有的柔潤果香。果核周遭的果肉略緊實,風味更濃郁。
威爾一連吃了好幾個,味道很有特點。
他如約而至,今天他不和吳奶奶學做陶俑,是來摘杏子的。
大狗爬上樹梢,扒拉著枝葉,這時吳奶奶拿來一個耙子,威爾還在扒拉,吳奶奶的耙子輕輕一劃
樹上的杏子就掉在了地上放好的揹簍中。
看著滿滿幾揹簍的杏子,吳奶奶給了威爾好多,剩下的打算做成果乾,再留一些準備釀果酒。
吳奶奶是不喝酒的,但是每年她還是會做上兩壇,她家老伴喜歡,如果過年去看他沒帶杏酒想必他會難過的吧
威爾聽著吳奶奶的碎碎念,這幾天他早已習慣,吳奶奶最常掛在口中的就是她的老伴,威爾好奇如果真的那麼在乎擔心為啥兩人不住在一起
晚風淺淺掠過院落,裹挾著杏子清甜的香氣,吹散了夏日午後的燥熱。威爾蹲在樹下,手裡捧著金黃飽滿的杏果,靜靜聽著吳奶奶絮絮地念叨往昔。老人的語調溫溫柔柔的,帶著綿長的思念,歲歲年年,這棵老杏樹、這壇杏酒,都是她留給老伴最溫柔的念想。威爾心底的疑惑縈繞,卻看著老人鬢邊的白髮,終究沒有開口追問。
院子裡靜謐安然,可院門外忽然傳來了嘈雜的腳步聲,打破了這份閒適。三道穿著工裝、帶著工作牌的街道辦工作人員,徑直走進了吳家小院,神色嚴肅。
為首的中年男人掃過院中高大的杏樹,又低頭看了看堆滿一地的杏果,開口的聲音生硬又冰冷:“吳奶奶,我們是街道辦的。接到鄰里投訴,你家這棵五米高的老杏樹,嚴重影響周邊住戶生活。樹枝越界遮陽擋光,秋冬落葉堆積、夏季落果腐爛招蟲,存在安全隱患,按照環境整治的規定,今天需要登記,近期統一砍伐移除。”
這話如同一陣冷風,驟然吹散了滿院的甜香。
奶奶手裡收拾杏子的動作猛地頓住,渾濁的眼眸瞬間慌了神,她佝僂著身子,下意識擋在杏樹前,蒼老的手緊緊扶住粗糙虯結的樹幹,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同志,不能砍啊……這樹長在我院子裡幾十年了,從來沒礙著誰。我年年修剪枝葉,日日清掃落葉落果,乾乾淨淨的,哪裡來的隱患?”
“規矩就是規矩。”工作人員絲毫沒有鬆動,拿出登記本準備記錄,“樹木過高,緊鄰民居,大風天氣枯枝墜落有安全風險,採光遮擋也是事實,符合清理整改的標準,必須砍掉。”
一旁的威爾察覺到氣氛不對,豎起耳朵低聲嗚嗚地低吼,護主般攔在吳奶奶身前。
那些人好似沒看見威爾一樣,徑直走到樹前比劃了一下
吳奶奶怎麼也想不到這些年都好好的,怎麼就今天出問題
望著陪伴自己半生的老杏樹,眼底慢慢泛起溼潤,方才溫柔的碎碎念變成了哽咽:“這樹是我和老頭子年輕時候一起栽的……他走了之後,我年年釀杏酒,年年守著這棵樹。樹在,就好像他還陪著我一樣。要是樹砍了,過年我該帶什麼去看他啊……”
晚風穿過層層杏葉,發出簌簌的輕響,像是老樹無聲的嘆息。滿樹金黃的杏子隨風輕晃,清甜的果香依舊濃郁,卻襯得滿院的氣氛,驟然寒涼下來。
天黑了,回到家的威爾沒了往日的熱情,有些心事重重,他也不知道為什麼他會為了別的人類而憂心
他只是不想看到她傷心嗎?因為主人說過別人對你好幫助你,那一定要知恩圖報才對。
那他又能為吳奶奶做些什麼?戰獸是不被允許干擾普通人的生活的,如果強行干預不說別人單是主人他會不會生他的氣
想到這裡威爾連吃飯的心思都沒了,耷拉著耳朵和尾巴去樓上睡覺
飯桌前原本還熱熱鬧鬧的氣氛,在威爾走後沒了,逸藍很擔心威爾覺得他有心事,但是他又不知道怎麼開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