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沉如鐵,將整座紫禁城浸泡在無邊的黑暗與死寂之中。唯有巡邏禁軍的甲葉摩擦聲和偶爾響起的更漏聲,證明著這座權力巨獸並未沉睡,只是在更深的暗處積蓄著風暴。
子時西刻,東宮。
一聲淒厲的尖叫劃破了夜空,帶著足以撕裂心臟的驚恐。
“不好了!太子殿下暈倒了!”
一名貼身太監連滾帶爬地從寢殿中衝出,臉色煞白,語無倫次地嘶喊著。這聲呼喊如同一塊巨石砸入平靜的湖面,瞬間激起千層巨浪。原本將東宮圍得水洩不通的禁軍們一陣騷動,負責此處的偏將不敢怠慢,立刻分出一隊人馬衝入東宮檢視情況,同時派人飛速上報。
寢殿之內,太子夏子軒面無血色地“昏迷”在地,雙目緊閉,呼吸微弱。他心中卻在默數著時間,心臟因緊張和期待而劇烈地跳動著。他知道,自己只是棋盤上的一枚棋子,但這枚棋子的異動,卻將為真正的執棋者創造出唯一的生機。
“快!快去請太醫!”
“封鎖現場,不許任何人進出!”
東宮的混亂,如同精準計算好的一般,成功吸引了百丈之外,乾清宮外圍部分守衛的注意力。幾名領頭的軍官低聲交談著,目光不時地瞥向東宮方向,戒備的陣型出現了一絲微不可查的鬆動。
幾乎在同一時刻,御膳房通往乾清宮的小徑旁,一個負責夜間加炭的雜物間突然冒出了滾滾濃煙,隨即火光沖天而起。
“走水了!御膳房走水了!”
東廠提督高淮那尖利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卻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驚慌。他“不小心”打翻了給乾清宮主子們燉補品的炭爐,引燃了堆積的柴火。這火勢不大,但位置卻極其敏感,足以讓任何守衛心驚膽戰。
“快救火!快!”
乾清宮外圍的守衛們徹底亂了陣腳。一邊是太子“病危”,一邊是御膳房“失火”,兩個突發事件完美地交織在一起,恰好卡在他們換防的最混亂的時刻。負責排程的禁軍百戶焦頭爛額,不得不再次分派人手前往救火,整個防禦體系在這一瞬間,出現了一個轉瞬即逝的漏洞。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混亂之中,一道身影如暗夜裡的柳絮,悄無聲息地從乾清宮一側的宮牆陰影中飄出。
是林萌萌。
她換上了一身最普通不過的粗布宮女服飾,臉上塗抹著蠟黃的藥水,整個人混在奔走的人群中毫不起眼。但她的眼神,卻亮得像淬寒的星辰,冷靜地捕捉著每一個防守的空隙。
高淮製造的混亂,為她創造了大約只有十幾息的黃金視窗。
她動了。
沒有驚人的速度,卻有著匪夷所思的節奏。她的每一次邁步,每一次側身,都完美地融入了守衛轉身、火光搖曳的視覺死角。她像一個與黑暗融為一體的幽靈,在兩隊交叉巡邏的禁軍之間穿行而過,距離最近計程車兵不過三尺,對方卻毫無察覺。
十息,她己越過外圍的兩道防線。
五息,她貼著內殿的硃紅宮牆,如壁虎般遊走,避開了最後兩名站在門廊下的暗哨。
最後一息,她如一縷青煙,閃身沒入了乾清宮那厚重的大門門縫之中,沒有發出一絲一毫的聲音。
乾清宮內殿,與外界的混亂截然不同。
這裡,靜得可怕。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藥味和一種名為“絕望”的氣息。數十支手臂粗的牛油巨燭燃燒著,將殿內照得亮如白晝,卻也投下了無數幢幢鬼影。
龍床之上,大夏王朝的皇帝夏承澤靜靜地躺著,面如金紙,若不是胸口還有微弱的起伏,與死人無異。
床邊,一左一右,站著兩個人。
左邊的是皇后最信任的心腹太監,總管王安,他雙手籠在袖中,眼神如鷹隼般銳利,警惕地掃視著殿內每一個角落。右邊則是首輔張海舉薦的太醫院院判劉道明,他正低頭為皇帝檢查著脈象,神情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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