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風雪，終有停歇。
當天光從厚重的雲層中艱難地擠出一絲亮色，山洞外的世界，已是一片茫茫的雪白。風停了，但那深入骨髓的寒冷，卻彷彿凝固在了空氣裡，愈發凜冽。
洞口的篝火早已熄滅，只剩下幾縷殘煙。王二一夜未眠，他靠著冰冷的巖壁，眼窩深陷，佈滿了血絲。
“清點人數！”
隨著他沙啞的命令，幾名同樣疲憊不堪的官差掙扎著起身，開始在洞內外巡查。
結果很快出來，冰冷而殘酷。
昨夜的風雪中，又有四名囚犯沒能撐過去。他們蜷縮在角落裡，身體早已僵硬如鐵，臉上凝固著死前的痛苦與絕望。更讓王二心頭一顫的是，他手下的一名弟兄，也倒在了離洞口不遠的地方，再也沒能醒來。
這是出發以來，第一個死在路上的官差。
氣氛瞬間降至冰點。死亡的陰影，不再只籠罩著那些囚犯，也同樣降臨到了這些押解者的頭上。剩下的官差們看著同僚那僵硬的屍體，臉上都露出了兔死狐悲的恐懼。
王二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他知道，現在軍心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
他沒有絲毫猶豫，徑直走向了山洞深處。
那裡，林家眾人已經收拾妥當。孩子們精神飽滿，大人們氣色紅潤，與洞口的悽風苦雨判若兩個世界。
林嘯天正用一塊乾淨的布，擦拭著一把從空間取出的。並不存在的“祖傳”橫刀。他擦得很慢，很專注，彷彿那不是一把刀，而是一件稀世珍寶。
王二在他面前三步外站定，躬身，抱拳，姿態比昨日更加恭敬。
“林將軍，”他開口，聲音嘶啞，“屬下清點完畢。昨夜……又折了五人，其中，有一名是我的弟兄。”
他的語氣中，沒有了昨日的請求，而是純粹的。下屬對上級的彙報。
林嘯天擦拭橫刀的動作沒有停。他甚至沒有抬頭，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這一個字，卻像是一座山，壓在了王二的心頭。他明白，從他昨夜做出選擇的那一刻起，他的生死，他手下所有人的生死，都已經不再由他自己，甚至不再由遠在京城的定安侯決定。
而是取決於眼前這個深不可測的老人。
“將軍，”王二一咬牙，再次躬身，“隊伍已準備妥當，隨時可以出發。不知將軍有何吩咐？”
他將指揮權，完全交了出去。
林嘯天的手，終於停了下來。他抬起眼皮，那雙如同古井般深邃的眸子，靜靜地看著王二。
“將死去的人，就地掩埋吧。”他的聲音平穩有力，“這雪一時半會不會化，讓他們入土為安。另外，”他頓了頓，“你手下的人，看起來不太好。”
王二心中一凜，連忙道：“是屬下無能，讓將軍見笑了。”
“不是你無能，是天災無情。”林嘯天緩緩將橫刀歸鞘，“準備出發吧。”
“是！”王二領命，轉身離去。
當隊伍準備啟程時，所有人都看到了詭異的一幕。
王二和他手下那七八名昨夜喝過肉湯的官差，主動走到了林家的囚車旁。他們有的拿起掃帚，仔細地清掃著車頂和車輪上的積雪；有的則拿出自己的水囊，小心地擦拭著車轅。那副殷勤備至的模樣，哪裡像是在對待囚犯，分明是在伺候王公貴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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