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望北鎮,便意味著徹底告別了中州地界。
隊伍行進在一條荒涼的古道上,這條路彷彿是天地間一道醜陋的疤痕,將無盡的荒原分割開來。道路兩旁,再也見不到半點綠色。枯黃的茅草在寒風中瑟瑟發抖,裸露的土地呈現出一種貧瘠的灰白色。
天空總是灰濛濛的,太陽似乎也失去了溫度,只是一個慘白色的圓盤,無力地懸掛在天際。
越往北走,寒意越是刺骨。
越往北走,人心越是沉重。
流放路上經歷的種種快意恩仇,在此刻,都被眼前這片無邊無際的荒涼所稀釋。陸遠山的窘境遠在千里之外,而眼前的苦寒與絕望,卻是如此的真實,如此的觸手可及。
隊伍中的氣氛,變得前所未有的壓抑。
剩下的十幾個囚犯,早已變得麻木,他們如同行屍走肉,只是機械地跟著隊伍挪動腳步,眼神中看不到任何對未來的期盼。而那些官差,包括王二在內,臉上的神情也一天比一天凝重。他們即將把林家送到目的地,完成任務,但他們自己,又將何去何從?在這片連飛鳥都罕至的絕地,未來一片茫然。
就連林家眾人,也陷入了一種沉默。
馬車內溫暖如春,空間裡的物資足以讓他們過上錦衣玉食的生活。然而,當他們透過車窗,看到外面那片延伸至天際的荒蕪時,心中也不免感到一陣窒息。
三舅林雲帆性子最是急躁,他煩悶地掀開車簾,灌了一口冷風,又重重地放下,低聲咒罵道:“這鬼地方,連根像樣的樹都沒有!咱們以後就要在這兒過活了?”
二舅林雲揚也是一臉愁容,嘆了口氣:“幽雲州苦寒,早有耳聞,卻不想竟是苦寒至此。別說種地,我瞧著連耗子都未必能活下來。”
林晚晴抱著小兒子,默默地看著窗外,眼神里流露出深深的憂慮。她不怕吃苦,但她擔心自己的孩子們,擔心年邁的父親。
就連一直穩如泰山的林嘯天,此刻也眉頭緊鎖,一言不發。他戎馬一生,見識過無數殘酷的戰場,但眼前的景象,依舊讓他感到了巨大的壓力。鎮守北境,和在此地紮根求生,是截然不同的兩件事。
一股名為“絕望”的陰雲,悄無聲息地籠罩在了每個人的心頭。
就在這片沉悶的寂靜中,一個稚嫩的聲音,清脆地響了起來。
“孃親,舅舅,你們不高興嗎?”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林萌萌正睜著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著他們。她的小臉上沒有絲毫的憂愁,反而充滿了對新環境的探索欲。
“萌萌乖,外面風大,冷。”林晚晴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將女兒往懷裡攬了攬。
“不冷呀!”林萌萌從母親懷裡掙脫出來,指著窗外,“神仙姐姐說,這裡是個好地方呢!”
又是“神仙姐姐”。
林嘯天和三個兒子精神一振,不約而同地將目光聚焦到了林萌萌身上。他們知道,家裡的這個小福星,又要“語出驚人”了。
隊伍恰好在一處略顯平坦的坡地停下休整。
林萌萌立刻跳下馬車,在地上找了塊乾淨的空地,用一根小樹枝興致勃勃地畫了起來。
她先是畫了一個大大的。不規則的圈,代表著眼前的這片荒原。然後,她又在圈旁邊,畫了幾座歪歪扭扭的山。
“外公,舅舅們,你們快來看!萌萌在畫我們未來的家!”她興奮地招呼著。
林家眾人紛紛下車,圍攏過來。就連王二和幾個心腹官差,也忍不住伸長了脖子,好奇地張望著。
林萌萌蹲在地上,用樹枝篤定地敲了敲她畫的那片荒原中心,奶聲奶氣地說道:“神仙姐姐告訴我,這裡的土下面,藏著好多好多黑乎乎的石頭!它們雖然醜,但是會自己發光發熱,冬天拿來燒,比木頭暖和一百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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